《卡布奇诺狂想曲》TXT全集下载_22(1 / 2)
“挺烂的。”漆煦说。
录音棚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站在方子雲身后的工作人员全都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瞬,然后又飞快的挪开了视线。
谁都知道漆煦说的是实话,可是谁都不敢迎合。
方子雲听完这句话,居然也没恼怒,而是笑了笑,说道:“我唱歌确实不行,这么多年每次只要考这个铁定是擦着及格线的边儿过去的。”
“那你的老师还挺仁慈,”漆煦说,“如果是我你及不了格。”
“嗯,确实看不得这些孩子及不了格,有时候该手软的时候就手软一下。”凌江沅从外面走进来,轻笑两声,“毕竟及不了格对你而言也没什么好处。”
漆煦怔了怔。
方子雲笑道:“谢谢凌老师。”
凌江沅说:“这首歌你找找感觉,跟《沙砾》给人的感觉其实很相似。没事儿的时候认真的学习一下,别让人觉得你每首歌都是百万后期修音师。”
“《沙砾》?就那个老得掉牙的草乐队?他们火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首歌真那么好听啊?”方子雲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不屑。
“如果不好听的话,这首歌就不至于在他们没落了这么多年以后又翻红了。”凌江沅淡淡道。
他说完这句话,回头看了眼漆煦,又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这首歌吧?”
漆煦没回答,但与他四目相对,沉沉的笑了一下。
2011年的秋初,卡布奇诺曾去听过一场演唱会,彼时的草乐队火遍大江南北,街头小巷全都是他们的摇滚。那个时候,漆煦曾经听过一首他们的慢情歌,摇摇晃晃,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却足以穿透人的灵魂和心脏。
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的今天,突然在短视频平台上火起来的这首歌,在当年几乎无人会听的这首歌,竟然会让草乐队重新走入人的视线之中。
就像漆煦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凌江沅一样。
“知道。”漆煦闷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草乐队嘛,那个早在2013年就已经凉到垃圾堆里的乐团。”
他叼了根烟,站起身:“你们继续,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凌江沅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想开口说点什么,到底是忍住了。
方子雲递了瓶水给他,问道:“不追上去啊?”
“嗯?”凌江沅不太明白的看着他。
方子雲笑嘻嘻的调侃道:“我还以为导师会大胆求爱,勇敢追爱呢。”
凌江沅有些无语的拧开矿泉水瓶:“你脑子里没事儿都想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方子雲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要建议我找漆煦写歌?以我开出的价格,这个圈子能给我写歌的大有所在好不好。”
“他有才华。”凌江沅想了想,说。
“得了吧。”方子雲不以为然,“这个圈子里谁都说自己有才华,可哪个人不是被淹没。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可又不是遍地都是金子。”
凌江沅笑了笑,没再继续讲下去。
他当然不会说,那个2011年的夏天,他们都曾经把一首歌唱到极致。
耳机里放着草乐队翻红的那首《沙砾》,在短视频流行的今天,这首歌大多数时间配合着一些素人自己拍摄的视频播放,一度到达了全民播放的程度,不少的综艺节目开始邀请草乐队重新上综艺,漆煦看过一期。
草乐队的队长匆忙从销售一线赶回来,贝斯手成了一名国企的工作人员……几乎每个人都有了除音乐之外的其他出路。
但明明,他们曾经站在舞台上那么耀眼。
这个圈子,没能是能一直火下去的,不管是谁。
这是漆煦从进这个圈子开始就明白的一个道理,但仍不免唏嘘。
李狼约大家晚上一起吃饭,漆煦能猜到估计是凌江沅的意思,李狼只是他的托。漆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随手点开一个电影,脑子里却全是十七岁那年的凌江沅。
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星星,扭过头来,双眼晶亮喊着他名字的样子。
漆煦一脚踹翻了阳台上的绿植,烦躁的起了身,给李狼发微信。
漆煦:你们在哪儿?
卡布奇诺的地下室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推开那道暗门,空气中有腐朽湿润的气息,漆煦捏着鼻子皱起眉头来,一路往下走,地面是落下来的一层厚厚的灰尘,隐隐听到尽头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漆煦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开啤酒的李狼。
大概是因为太热了,李狼和刘佳佳都没穿衣服,只有凌江沅一个人,满头是汗仍然没脱下衬衫,只解开了先的两颗扣子。
漆煦一只手揣在兜里,懒散的走进去,问道:“谢从嘉呢?”
“说是今天有工作,来不了。”刘佳佳撇撇嘴,“他那个破工作,一个月干完也赚不了多少,不知道有什么好干的。”
李狼扫他一眼,没说话。
漆煦问道:“你们干嘛呢?”
“打扫了一个下午。”李狼说,“不是要重新搞乐队么,先把地下室清理干净,以后直接能用。”
漆煦“哦”了一声,视线扫过这个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熟悉得像是陡然间回到了多年前的夜晚,在同样的位置,凌江沅对他唱着情歌。
漆煦扭头看了一眼,就连涂鸦都还在。
还有他曾经画的小心心。漆煦的心突然往下微沉,迅速的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
“刘佳佳,”漆煦用脚尖踢了踢刘佳佳的小腿肚,“你也要?”
虽然话没说完,但刘佳佳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他把酒瓶呈一字型排开来,说:“凌江沅要跟我拼酒,他要是赢了我就豁出去再搞一把,最后一把。”
他抬起头,眼里是难灭的希冀。
那蹿起来的火焰,曾经灭过无数次,可总是剩下一点的火星子,稍不注意,又再一次热烈的烧起来。
刘佳佳说完,把手里的酒瓶递给凌江沅一瓶:“狼你来计时啊。”
凌江沅接过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手下留情。”
刘佳佳冷笑一声:“你等着还债吧你,还手下留情呢。”
第59章
地面的酒瓶只剩下最后几个的时候,刘佳佳终于不行了,他捂着肚子躺在刚扫干净不久的地面上,眼神涣散:“我想撒尿。”
李狼去拖他起来,刘佳佳就捂着自己的膀胱说:“别动我,我他妈要尿出来了。”
李狼不管他狼嚎,直接把这人往楼上拖去。
地下室的灯光频率不快的微微闪着,很久没用过的灯泡早就坏了,看上去跟跳电音似的。漆煦坐在一旁的角落,盯着不远处同样躺在地上的凌江沅。
他还是很白,嘴唇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之中,像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漆煦看了很久。
直到凌江沅突然翻来翻身,侧躺着,仰着头看向漆煦的位置,喊了他一声:“小煦。”
漆煦没说话,侧开头,望着不远处的涂鸦墙。
他的名字前面跟了一个小心心,但“凌江沅”这三个字,却早在某一年的某个夏天,被他用黑色的笔,狠狠地划上了一个叉。
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团,像是这样就能把凌江沅永远的埋在心底,不再忆起。
可此时他却躺在那里,提醒着他曾经爱过他的事实。
凌江沅大概是真的喝醉了,躺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喊他的名字,似乎等不到回答就绝不停下。
“小煦。”
“小煦。”
“小煦……”
漆煦被他喊的太阳穴发疼,抬起手扔掉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竟然没碎。
凌江沅被吓得停顿了一下,可又接着喊道:“小煦……”
“疯了吗你。”漆煦终于出口说话,“别喊我名字。”
凌江沅终于不说话了。
漆煦站起来,在凌江沅的身边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时,总感觉不再像从前那样的温和。漆煦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手臂:“你不上厕所吗。”
凌江沅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那就闭嘴。”漆煦说。
“好。”凌江沅这下子乖巧的点了点头,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嘴。
漆煦心里的烦躁更甚,转过身就想离开,却不想脚突然被某人给抓住了,他甩了一下,没能甩开。
不停闪烁着的电灯泡突然加快了频率,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灭了。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失去了视觉,触觉和听觉便显得格外的灵敏,漆煦感受到握住自己脚腕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感觉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漆煦没敢动,僵在原地。
呼吸声在黑夜里交缠着,过了很久很久,漆煦终于听到凌江沅很轻的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小煦。”
然后有一个怀抱紧紧地抱住他。
“对不起。”
然而就是这三个字彻底刺激了漆煦的神经,他一只手拽着凌江沅的衣领往上一扯,抬起手正要动作,就听到了刘佳佳大喇喇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停电了啊?好黑。”
漆煦闭上眼,松开了手,凌江沅也很快撑着漆煦的手臂站了起来。
李狼说:“应该是灯泡坏了,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今天下午刚买了一个新的,我去找一下换上。”
黑暗里,漆煦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了,掌心痒痒的,像是有人在轻轻的抠着。
漆煦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
“唰”一声。灯又亮堂起来。凌江沅抽回了手。
刘佳佳输掉了比赛,也要重新回到卡布奇诺。
他和凌江沅一样,喝的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稳。
李狼给漆煦安排了任务,送凌江沅回家。漆煦想拒绝,但李狼直接把刘佳佳塞上自己的摩托车,一轰油门就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漆煦看着坐在街边的凌江沅,终于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吃力的把凌江沅从电梯拖出去,又拖回家里,幸好凌江沅家是指纹锁,不然漆煦还能折腾得更吃力。
他把对方甩进去,正打算直接不理会离开,就听到凌江沅嘟囔了一声:“好热啊。”
他很费劲的又把自己的扣子扒拉下来了几颗,突然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漆煦,说:“我要洗澡。”
漆煦:“……”
凌江沅伸出手,抱住了漆煦的大腿,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几下,说:“小煦,我要洗澡。”
妈的。
漆煦又骂了一声,伸出手干脆把这人的上衣给扒拉下来,说:“自己能走吗?”
“能。”凌江沅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卫生间去了,进门的时候还撞到了门框。
漆煦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一时间不敢再离开了,万一这人彻底醉死,直接躺在浴缸里过一夜怎么办。幸运的是,凌江沅虽然喝醉了,但还有自理能力,洗完澡还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才跌跌撞撞的走出来。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漆煦的背影,突然说道:“你是谁?”
漆煦:“……”
“洗完澡,我走了。”漆煦站起来。
“不走。”凌江沅冲上来,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腰,他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漆煦的身上,几乎是吊着漆煦的肩膀。
漆煦的眉头皱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凌江沅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他思考了很久,才有些迟钝的说道,“我好想你啊,小煦。”
漆煦没说话,扶着对方的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看到凌江沅被热气蒸腾过的脸,双颊翻着微醺的粉,下嘴唇被他的牙齿轻轻咬着,白色衬得红色愈发明显。
凌江沅用脑袋蹭着他的脖颈,热气扑在漆煦的脖侧,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却用行动表达着自己此刻身体的渴望。
漆煦一只手狠狠掐着凌江沅的腰,道:“凌江沅,你该想的不是我吧。”
凌江沅很迷茫的问他:“那我该想谁?”
漆煦说“白婴”。凌江沅压着声音轻轻的笑,嗓音像是带了钩子,钻进漆煦的脑子里去,从每一个缝隙,他说:“我才不想她,我就想你。”
这是漆煦第一次看凌江沅喝醉,他没想到凌江沅喝醉了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诱人的,不自持的,巴不得把所有的自己都刨开了递上去送给对方的。
漆煦勉强保持着理智,往后面退了一步,扶着凌江沅说:“凌江沅,你喝醉了。”
“嗯,我喝醉了。”凌江沅仍然乖巧的点点头。
漆煦无声的叹了口气:“去睡觉吧。”
凌江沅愣了一瞬,突然没了力气一般,往地上坐下去。屋子里没开灯,但窗外的月亮很圆也很亮,有莹润的月光,穿过大大的落地窗,在地上留下一片余辉,正好照亮凌江沅温柔的半边脸庞。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到最后才想明白,于是问道:“漆煦,你考上大学了吗?”
漆煦说:“嗯。”
“你毕业了吧。”凌江沅又说,“读的什么专业呢?是不是喜欢的专业?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想要再写歌词完成自己的梦想吗?”
问到最后,漆煦才意识到,凌江沅并不是在跟他对话。
他好像是在问自己,问在那漫长岁月之中,曾经缺席漆煦生活的自己。
问完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他躺下去,闭上眼,嘴唇微微的翕动着,接下来的话,漆煦再也没听清楚一个字。
漆煦看着躺倒在地上的他,轻轻笑着时,像是十七岁那年的凌江沅站在阳台吹着风跟他说:“烟不是这么抽的。”
像是凌江沅站在山顶弹着吉他:“这首歌只唱给你听过。”
像是那年初雪下来的时候,他亲吻他的额头,递出来一个红包,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