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姑娘的幸福生活》TXT全集下载_20(1 / 2)
她心里带着委屈,又得加倍小心地伺候皇上用饭。吃也不敢吃,喝也不敢喝,以致于,这一顿年夜饭,成了她有史以来,吃得最憋闷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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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本来安排了舞乐,演了一阵,皇上觉得吵,叫了停。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幕到底落入了众人眼,在场的人,一个比一个规矩,大气不敢出。就是依次上来祝酒,也没人敢谈笑。明明这顿饭比往年多两个人,却比往年还要冷清。尴尬得完全不像是过节。
好容易吃完了,准备放花。
宫人打开了窗扇,皇帝与皇后便坐在大殿栏杆内看。
太子等都安静地坐在他们身后。
墨黑的夜空下,烟火一个接一个“砰砰砰”地放上去,五颜六色,凭空绽放,虽极灿烂,可瞬间又全都变成一缕青烟,掉下来,没声没息。
皇上看了一阵,不知怎么地,便有些伤感,又闻着那硝烟的味儿,觉得呛,又叫停了。
太子在身旁见了,总算开了口,道:“父皇不喜这烟花儿呛,儿臣倒有个主意。”
皇帝抬了眼,点了点头。这除夕若是就这样罢了,实在太过冷清了。
太子道:“夜来梅萼,数枝繁红。今晚也不太冷,父皇可想去逛逛?一旁的暖房里,还有其他的花儿可赏。若是有兴,也可叫人鼓琴,也可叫人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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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齐声叫好。皇帝点了头,便全都起身往晓风园去。
晓风园也在苑内,种了上千株梅花。
就命人即刻在园内挂了明角琉璃灯,一时点缀得处处缥缈。
皇帝进了院子,见那红梅开得尚且不多,总要再过三两日才会大放,便笑道:“咱们来早了。不如就去暖房看看别的花儿吧。”
一时进了暖房,里面温暖如春,湿气蕴绕。
各种非当下时令的花儿都在绽放,甚至还有绡玉牡丹,白瓣黄蕊,开得正好。
皇帝看得满意,总算是面露笑容,当即便重赏了花匠。
正在看时,就有小太监喜颠颠地来报:“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有一株昙花竟是抢着面圣,开始开了。”
众人全都忍不住觉得稀奇。
要知这昙花,俗称月下美人,总是在夜深人静之时,静静绽放。气味清芬,姿容清雅。开得既慢,花期还短,寻常便是有意去等她,也未必能一睹芳容。
皇帝便率着众人移步。
果然就花房一角,青瓷花盆里,一株丈高的昙花,枝叶如碧玉,上面缀着十余朵大大小小的花苞,有两三朵已经碗口大小,在徐徐展开花瓣儿。
皇帝大喜,众人见状也都不住口地赞这昙花有灵,知道皇上来,特意绽放,是天下太平,吉祥喜庆的祥瑞之兆。
皇帝便吩咐再设酒席,要命各人咏昙花。
一时各人挖空心思,尽显才情。诗得之后,由内侍朗读,皇帝来评判。
皇帝听完最后一首,笑道:“可巧,今日朕喜欢的两首倒都是五绝。”
有写其他格律的人不免“呀”地一声失了望。
就听皇上慢慢念道:“借月两分白,藏荷五分态。娇容团圆敛,恩至展颜开。这首小巧清淡,想来出自女子之手,是谁的?”
柳氏心情几乎要飞起来。她红着脸站出来。今天那个最会这一套的陈夫人偏不在,简直是天赐良机。让皇帝记住了她!
皇上瞧了她几眼,点头笑道:“果然是柳左相之女,赏一盆碧玉牡丹。”
当然并不是真牡丹,而是碧玉雕出来的宝物摆件。
柳氏开心至极,谢了赏。
就听皇上又道:“月下有佳人,裙苍锁夜深。君来回一顾,冉冉玉生温。这一首,可谓道尽月下美人之姿,叫人回味无穷。一个君字,意有两端,既可指朕,又可指君子。妙!谁写的?”
众人都脸带羡慕,彼此相顾,就见太子抿着薄唇一笑:“父皇赏赞,儿臣惭愧。”
皇后娘娘见皇帝开心,太子写诗又拔了头筹,心里欢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然这个除夕夜可真真叫沈氏一粒老鼠屎给搅和了。
又想,刚才这圆场的主意可是太子出的,可见太子对沈氏也不过尔尔,心里到底还是向着她这个亲娘的。这种场合,说不定太子也担心沈氏上不得台面,丢了他的人呢。
她正满脸笑意地想着要不要把这讨喜的昙花搬到桂宫去,就听皇帝问太子:“你也赏!想要什么?”
众人就见太子玉颜一展,姿态之清雅,堪比之前的昙花。
“儿臣就想借借父皇的洪福。”
顿了顿,他指着那株昙花道:“母后不说沈氏犯灾星么,儿臣便求了这株带了父皇洪福的昙花,去给她镇一镇!”
皇后:……顿时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里。可是再气,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再插手太子跟沈氏的事了。今儿过了,还有初一到十五呢。她可不想大过年的,天天还得跟今晚似的,要看皇上的脸色。她磨着牙,强把这口老血硬咽了下去。
柳氏本来正极力压抑得意的笑容,顿时脸上跟被打了一巴掌似的。今天明明一直没沈氏什么事,怎么会在这关头,突然杀出来?!好想哭。
万氏看了她一眼,一张憔悴的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随后便默默地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皇帝瞪着双眼,看了太子片刻,难得地大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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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儿初时以为那人是太子。
因为她身上来了,报到了司寝司。按规矩,女人身上见红,总是有些晦气。身份高贵的男人不宜接触。太子就算想来临华殿,怕也会顾忌司寝司太监的唠叨。
今儿又是除夕,更是特别。
更何况,除了太子,天下不会有谁有这个胆子夜入临华殿。
可是这一声“沐儿”,却叫她呆住了。
太子不会叫她沐儿,心情不好时,凶巴巴叫她沈氏,心情好时,开玩笑叫她夫人。
她心里想到了一个人。可是还是难以相信,他会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这时,“砰”的一声,内苑方向响起一声爆裂,旋即烟火照亮了夜空。就这短短一瞬,沐儿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对桃花眼,水汪汪地,竟然真是承恩侯世子。
就见承恩侯世子上前几步,道:“沐儿,你瞧,老天爷都一直在帮我。我本想看看你,给你偷偷留一封书信就走,谁知,你竟然会走到这里来!”
沐儿看了看左右,实在庆幸,只有她跟流采。其余的人全在殿内吃喝。
“那你赶紧把信给我,快走。被人瞧见,你我全是一个死字!”
沐儿心里着急,咬牙低声道。
没想到李业竟然又上前几步,又一道烟花照亮了他的脸。
他俊脸发红,眼神决然:“沐儿,这是天赐良机。除夕夜,四处都没什么防备。只要越过宫墙,从此你我天高海阔,只羡慕鸳鸯不羡仙!”
沐儿:……。
她想,李业真是疯了。她跟他才见过几面呀,他就做出这种种疯狂的举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里竟然浮起一丝丝感动。
之前在山庄,李业说,她是他拼了命想得到的女人。她半点不信。李业说,要跟方家退亲,她还是半点不信。
可现在,他真的退了亲。
除夕夜,他也真地提着头来见她。
夜空里,喧闹璀璨的烟花突然停了。
四处又重归浓浓的漆黑,风远远送来硝烟硫磺的味道,这一刻,她突然相信了李业。
她应该骂醒他,赶走他,可一开口,竟成了:“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两首写昙花的五绝都是小九自产,花了不少时间,认真对过格律。看在小九认真写诗的份上,羞涩求个预收和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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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的:
借月两分白,藏荷五分态。
娇容团圆敛,恩至展颜开。
太子的:
月下有佳人,裙苍锁夜深。
君来回一顾,冉冉玉生温。
第48章 你觉得殿下会吗?
太黑了, 又隔着距离,流采手里的小灯,照不到李业脸上的表情。
但是依稀中, 沐儿能看见那个身体在微微颤动。
相比会做戏的脸,身体的表情更能真实地反应一个人的感情。
沐儿心里竟有些感动。她还记得第一次听流采告诉她, 李业用马车将她爹送回家时, 自己的惊诧。那时候,对她这个破落伯府的庶女而言,李业也是云端上的人啊。
李业似乎平静了一下心情,才声音哑哑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沐儿:……。
也说不上失望, 她紧了紧披风的领口, 叹了一口气:“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就这样不惜身家性命,未免……你回去吧。将来好好找个实在的姑娘过日子。”
沐儿说完,就想转身离开。她走了,李业自己就会走。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李业在后头叫。
沐儿:……。这人看来是不想活了。这么大声。回头真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她还想好好活呢。
她咬了咬牙,如果回头, 依李业这性子,怕是无完没了了。
她一把握住流采的左手给自己壮胆:“不要管他, 咱们走!”
流采的手冰凉一片,抖个不停。可流采也没挣扎,跟着她就向前走。
就听得身后“嚓嚓”脚步声响, 李业竟是追了上来。
他奔到前头,双臂像仙鹤翅膀那样一张。
“你不爱钱,也不爱权势。你不像别个姑娘,成天装模作样,挣来好名声,只为嫁个有钱有势的郎君,再一辈子在后宅跟别的女人斗个你死我活。太子也好,皇后娘娘也罢,你从来没急着要巴结谁,讨好谁。你……你就是与别个不同。我……我活这么大,就只见过你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好姑娘。”
李业的声音其实压得极低,可是在这四处无人的暗夜里,却还是如雷震耳地传到沐儿耳中。
一股颤栗从沐儿脚底升起。
李业竟然看透了她?可她却向来瞧不起李业。
她眼里,李业就是个不算太坏的纨绔,仗着有个好出身,无所事事,四处调戏女人,一无是处。
她觉得羞愧,脸烧得烫人。她被人笑话懒,被人笑话贪钱,被人笑话出身低,被人说是个玩意儿,被人说上不得台盘,被太子说是污点,被皇后娘娘嫌弃到底,连除夕宫宴都无法参加,她从未感到过羞愧。
可现在面对李业,她觉得羞愧。她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李业一无是处?她才是连李业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胡乱评断别人的那一个。想到李业为了护着她被承恩侯夫人打,她还为了脱身,拿鞋底抽他落井下石,她真的觉得羞愧欲死。
“我……你……你胡说,你……你怎么知道,我……我……”她实在不习惯被人看穿的感觉,本能地想否认。
李业站在黑暗里,她明明只看得见个依稀的轮廓,她却感觉到李业笑了起来。
“你若是爱钱爱势,拿了我的玉牌和如意,怎么会舍得拿去当掉?怕不跟你爹合计,先设个圈套跟我生米煮成熟饭,哭着赖着也要嫁过来。”
她听到李业的声音里确实带着笑。沐儿沉默,暗暗红了脸。她六姐当年就是这样嫁出去的。这还真是安平伯府干得出来的事。
“你若是想着要挣名声,要与人争宠,进宫时的见面礼,又怎么会只做个小小扇套?我听你姨娘说,你针线好着呢!”
沐儿:……。李业居然还跟她姨娘都说上话了。
她觉得有些酸涩,有些温暖。他居然这么了解她呢。她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热,嗓子里也有些发梗,她暗暗长吸了一口气,抬手不自在地紧了紧斗篷的领口。
“殿下嫌弃的,我却觉得是至宝。跟我走……离开这里,我能养活你。”
李业幽怨的声音传进耳里,有那么一瞬,那种被人了解,被人珍视的感觉,让沐儿心里涌起一点点不顾一切的冲动。
可惜……这冲动也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李业是太子的亲表弟,有皇后娘娘和承恩侯夫人双重保护伞。她跟他私奔被抓住,她会死得很惨。而他至少不用担心性命。过几年,娶个媳妇,照样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她怕是只剩坟头一堆草。
何况,她也不可能只因为这番话,就喜欢上他,赌上性命。
默默看了李业片刻,再开口,她的口气就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你……赶紧走吧。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
说完,她牵着流采,绕开李业,就向前走。
“我要走了。去边关。”李业突然道。
沐儿一怔,虽然边关承平日久,未必就会有什么事。可谁能说得准,北方游牧民族什么时候又攻来了?对李业这样福窝窝里长大的,去边关,跟流放没两样。这是太子给李业的惩罚吗?可不算轻,她有些意外。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不要问了,正要继续向前走,她就瞧见前面宫殿方向有几盏灯在移动,好像还有人语,听不清。
她的心猛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来……来人了,你快走!”
李业扭头看了一眼,反而朝她快步冲了过来。
沐儿吓得失声尖叫。难道他要掳走她?
流采手里的灯“啪”地碎在地上,猛地抱住了沐儿,大喊一声:“你……你要做什么?”
李业一伸手,沐儿就觉得头上头发被扯了一下,好像被他取下了件什么东西。她还没回神,李业就凑近了,低声道:“他答应了,我若能立下大功,就把你赏给我!”
说完,他转身飞跑一纵身,窜入了树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