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姑娘的幸福生活》TXT全集下载_13(1 / 2)
右手第一盏是个“落”字,第二盏是个“雪”字。沐儿初时还不明就理,一路走去,一共十盏灯,最后是个霞字。
她初初有些疑惑,默默一想,才发现这十个字竟是凑成了一首回文诗,顺着念是“落雪飞芳树,幽红雨淡霞。”反着念是“霞淡雨红幽,树芳飞雪落。”
她无语地看了看左手,就见最后一盏灯上写着一个“花”字,想必左手写的是下两句。
她长叹一口气,这陈夫人可真是心思玲珑,太子若是个雅人,怕不是会被迷得不食人间烟火。
等过了月亮门,进到后院一看,她更是觉得胸口窒息。
这后院十分雅致,中间有个小池塘,塘边有座六角翘檐小亭子,亭后立着假山,依着假山,搭着一间暖阁。
那暖阁与她新建的那个不同,下面是大块青石,错落有致,上面却是黄泥墙,枯草顶。
一片富贵锦绣中,突然冒出一间仆拙的茅舍,更显得清雅高贵,卓而不群。
更兼下了雪,四处一片雪白,小池塘上凝着一团白烟,仿佛仙境一般。
可陈夫人似乎还觉得不够。
池塘边上,假山旁,都星罗般挂了拳头大的珠子风灯,又用白纱蜿蜒做了栏杆,如梦似幻,美奂美伦。
此时,陈夫人就在那用白纱遮掩的小亭中。
亭中显是点了极亮的烛火,那纱挡了风,却挡不了光,透明地勾画出陈夫人的芳姿。
陈夫人穿着件淡金色广袖衫,套白狐毛坎肩,纤指轻弹,正在操琴。那琴声“咚咚”悠扬,竟是诗经的“关雎”。
沐儿站在原地,半天不能动弹。
想想当初万夫人在山庄设宴的排场,她已经觉得够用心。
可被这一比,简直就是牛粪比鲜花。
太子果然是被这些女人宠坏了。叫她来,只怕真是让她受教导的。
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若她是个男子,见陈夫人如此,便是不喜欢这一套酸文假醋,就光这份用心,怕也会感动吧?可要她也这般挖空心思地讨好太子,她真是……。
正在发呆,就听后面有人喊:“沈妹妹,你先到了?”
沐儿回头,就见柳夫人身后带着一群人,也来了。
柳夫人本就长得一副弱柳模样,今日的打扮更是婀娜纤媚。
她外面披着一件带兜帽拖地月白色盘金五色绣花开富贵披风,露出里面一件春柳色银鼠褂,一握细腰,系着长穗朱红宫绦,环佩叮当。
沐儿暗暗道了声好险。她今天也是打扮了过来的,不然,真要被这两位比到土里去了。
就见柳夫人笑意融融地迎上来,亲热地挽了她的胳膊:“妹妹这么一扮上,倒叫我差点以为,是那天上的嫦娥下了凡!”
沐儿听她说得夸张,忙笑道:“嫦娥飞上了天,可到底还是个凡人。哪像姐姐,这一身,才是天生的仙女儿!”
两人手挽手,向前走去。
这时,就见有宫人拉开了小亭子的纱帘,陈夫人也停了琴,娉婷站起,走到门边,眉眼轻扬,笑盈盈看着她们,道:“柳姐姐,沈妹妹,你们可是来迟了!该罚。”
沐儿有些不解,柳夫人却是立刻撤出了挽着她的胳膊,惊问:“殿下已经来了?”
就见陈夫人身后,徐徐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乌发如漆,目胜寒星,头顶嵌玉金冠,身穿海棠红箭袖,外披件青肷大长披风,抿着薄唇,下颌微抬,神情冷傲地看着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回文诗来自知乎。因为晋江不让贴网址,小天使,感兴趣可以搜“有哪些著名的回文诗”。
第32章 真不是穿给殿下看的
柳夫人立刻屈膝弯腰, 行礼如仪。
沐儿漆黑的眼儿一转,扫了他一眼,见他并未看自己, 心里反而一松。
她嘴角凹出两个可爱的弧形,垂了长睫, 后退半步, 右手提裙,也屈膝弯腰行了一礼。
“进来吧!”
她听太子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好像见不见她, 可有可无。她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一轻, 不由暗笑冯冲揣摩错了太子的心意。看来明儿也不用忙了。
*****
一时两人进了帐。一股热气袭来。
原来这亭子四角都放了大大的火箱。
中央一张圆桌上, 早辅陈了厚厚的米黄苏绣带穗桌布。
太子端然坐在上首,微斜着身体。他的位置,刚才大约正好被亭柱挡住,所有从外面没瞧见。
他右手放了两只焦黄的厚竹茶杯。里面各有半杯茶。桌边一共放了四张椅子。
沐儿暗暗挑了挑眉毛, 心中觉得好笑。
按理,万氏不来,她们三人, 就以柳氏为首,应该柳氏坐在太子右手, 陈氏坐左手,现在陈氏抢了先机,倒是压了柳氏一头。在这种小地方都要争风吃醋, 真是累得慌。
果然,就听陈氏笑道:“柳姐姐莫要怪我,今儿我的东道,我便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柳氏笑吟吟地,似乎毫不在意。她脱了外面的披风,还抬手轻轻拧了下陈氏的脸庞:“原是应该的。你这院子,布置得跟仙宫似的。真亏了你这玲珑的心思。我们托了太子殿下的洪福,也得游一回仙境。”
她们两人热络完了,沐儿才看到陈氏朝自己淡淡扫了一眼,她忙浅笑道:“姐姐辛苦了。”
陈氏半抬着下颌,神情与太子有八分相似,她指了指最下首的位置:“妹妹请坐。”
*****
四人都落了座。
沐儿的座位,背正对着入口。
她低了头,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只听她们两个娇声细语,围着太子嘘寒问暖,也没人跟她说话。
片刻之后,她就听太子清了清嗓子道:“开饭罢。”
柳夫人就“啪啪”两声轻轻拍了拍手掌。
立时,从外面就走进两名太监来,手上抬着热气腾腾的铜火锅子。
沐儿忙不迭地起身。
两人放下锅子,倒退出去,又有两人进来,手上端着亮晃晃的铜盘子,一盘子里面放着几碟红红白白的肉片。一盘子里面全是青翠的菜蔬。
沐儿看得暗暗咽了下口水。
这大冷的天,那些肉倒也罢了,这些个青菜,才是有钱也未必能吃得着。她当下精神一振,暗想,她们要忙着讨好太子,她可要好好吃一顿才是正经。
就听柳氏道:“这锅子的汤底,放了些海参和大对虾提个鲜味儿,没敢多放,怕遮了这些肉菜的味道。这一碟子是乳花猪肉,这一碟子是鹿筋……”
沐儿忙抬起头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那盘子,极为认真地听她介绍。
四人身旁都站了司膳的太监。
可太子身边的司膳太监可被陈夫人和柳夫人给挤到了一边。
“殿下,妾捞着一块嫩丝菌,不敢先吃,献给殿下。”
“殿下,这黑尾巴鹿肉,用白萝卜去过腥,您尝尝?”
沐儿懒得管他们。反正隔着一个火锅,她要献殷勤也够不着。
她心安理得地闷头吃了一阵,只觉得身体里里外外都热气腾起。
她便偷偷招手,让流采过来,要脱了外面的猞猁狲皮大袄。
谁知,流采的手才摸到她的衣裳扣子上,她耳朵里就飘来一句话。
“你坐那风口上,他们进进出出的,脱了再招了风。”
沐儿一愣,亭中也顿时安静下来。
她抬头看去,就见隔着火锅热腾的雾气,太子一双黑眸正看着她,眼神显得朦胧柔和。
他这样好好说话,倒叫沐儿有些不知所措。她的面色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惊的,红润得发光。
她拿起手绢按了按额头上的细汗,嘟嘴喃喃道:“多谢殿下关心。那……妾……先敞敞衣襟,透透气罢。”
*****
其实这样的天气,她便该像柳夫人一样穿披风来。可是她自己的丝棉披风不挡寒,太子给的那件,她又不想穿。便只得穿了皇后娘娘给的这件皮袄。
流采伸手飞快地帮她解开了衣扣,顿时露出里面的一抹梅红。
沐儿一张小脸,本就白里透红,水色逼人。这一抹艳艳的梅红,衬得她乌发更黑,雪颈更白。
她眼睫深而密,半垂着,看不见眼里的光彩。可更凸显了那微微嘟起的唇瓣,嫣红妩媚,丰润光泽,叫人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
“妹妹这身衣裳可真是鲜艳夺目,如果不脱了这外面的皮袄,岂不是明珠暗投?殿下,可真真是不解风情!”
说话的是陈夫人,声音里的酸苦味道,顿时弥漫了小小的亭子。
沐儿抬眼,就见柳夫人只在一旁抿嘴笑。
她把目光挪向太子。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瞧他。一看,就有些怔住了。
一个多点月不见,太子竟像是瘦了些。
白皙的脸庞上,好像少了一层光泽,有些疲倦,看上去像失了水分的青竹子。
他的眼神幽黑,有些郁郁不乐,好像一潭无波的深水。与她的对上,深深地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便有些不自在地垂了长睫,转开了。
沐儿心里不知怎么的,莫名地冒出一种完全不相干的感觉来。
太子那一眼好像颇为委屈,倒似她欺负了他一样。
她不禁暗暗失笑,甩了甩头,怎么可能?
大约是闲了七日,回来朝堂上的事太多,他累着了而已。他是憔悴还是精神,根本半点不关她的事。
定了定神,她忙去看陈夫人。
就见陈夫人瘦削的身体向太子的方向倾斜着,下颌高抬,细眉微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尾斜视着她。
沐儿放下手中筷子,拿绢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大眼黑溜溜,亮莹莹看着陈氏,笑道:“姐姐误会了。妹妹这身衣裳呀,可真不是穿给殿下看的。”
亭中一片寂静。
陈夫人嘴巴半张,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看个怪物。
沐儿知道她在惊讶什么。她说这话,既不能取信于陈柳两位夫人,还叫太子听了刺耳,再傻不过。
可她有她的打算。
好好一顿饭,开开心心地吃不好吗?非要争来抢去的?
她只想当着太子的面,明明白白,把话说清楚:她就是懒得跟陈柳两位夫人争宠。你们爱干嘛干嘛!
她懒得再理会陈夫人,看了一眼侍膳太监:“那豆苗尖儿,再给我夹一筷子。搁锅里滚久了,烂了岂不可惜。”
那太监筷子尖颤了颤,还是夹起一筷子豆苗,准准地放在她盘子里。
沐儿嘟起红艳艳的小嘴,吹了吹,张开嘴儿,露出雪白的小米牙和粉红的舌尖,把翠绿的青菜放进去,眼儿一眯,慢慢地鼓着腮咀嚼着,一副香得不行的模样。
她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大约更深地刺痛了陈夫人的自尊心。
就听陈夫人“呵呵”冷笑两声,道:“柳姐姐,你听听。这才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你既是给我们看的,那我们还真想瞧瞧!是什么了不起的衣裳!”
柳夫人埋头吃肉,右腮帮子鼓起一块,她伸手指了指,笑笑没说话。
“雪儿,够了,好好吃饭!”太子声音紧绷,低声呵斥道。
听他管陈夫人叫雪儿,沐儿心里好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叫她……可都是一口一个凶巴巴的沈氏。还赚她对他不好,他对她便很好么?
她夹了一只糖蒜放嘴里嚼着,觉得有些饱了,便半偏着头,冷眼看向他们。
“殿下,之前妾跟柳姐姐都冻病了,也没见您心疼我们。这里暖洋洋的,哪里就冻死了她呢!不行,您不许偏心,只心疼她一个!”
陈氏偏着头,头上的珠串一晃一晃,闪着光。她红唇高撅,一双瘦白的手,拉住太子的衣袖,轻轻摇着道。
太子明显一愣,向沐儿看来。
沐儿见他看自己,眼神冷冷与他对视了一瞬,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甩了个眼白给他。看陈氏这副模样,平时大约是跟太子这般撒娇撒惯了的。
太子眼眸一眯,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瞬间变冷,亭子里像是突然吹起了北风。
沐儿却似乎全没放在心上,抬起黑亮的眸子,看着侍膳太监:“我想吃块羔羊上脑。”
那太监:……。只得放了一块下去,转瞬那红白相交的肉片就粉红一片,打了卷儿,捞起来,放进沐儿面前的白瓷盘子里。
沐儿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起,就听“啪”的一声。
她吓了一跳,本能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就见太子已经扔了筷子,袖子还在陈夫人手里,眼睛却盯着她,身体微微前倾,好像一头发怒的豹子。
“孤不偏心。孤也好奇呢,什么金衣银衣,要特特穿了给你们瞧!”
沐儿见他为了陈夫人,对自己又翻了脸,心里不免更淡。
脸上半点没显,反而笑盈盈地站起身。
流采立刻上前,帮她从身后将外面的皮袄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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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衣裳的裁剪甚是特别。窄袖瘦襟,面料软薄,紧紧地贴着她的娇躯,显得身段玲珑有致。
可最特别的倒不是裁剪,而是上面的绣花。说是绣花,其实只是在黑色滚出的边上,加了两道金银线的回纹边,十分简单别致。
可要说简陋,却又不是,因为这身衣裳配了条十分别致醒目的腰带。好像金银河中,飘了一河的鲜花,那五颜六色的鲜花,一朵朵都不是绣出来的,而是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绢花。
沐儿站在那里,手提裙子,大大方方地转了一个圈儿,那裙带飘起,瞬间好似百花在飞舞。
“可好看?是我自己做的呢!”她说,笑得一派天真。
太子眉头紧皱,双眼深深地看着她,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气上了脸,他抿着嘴没说话。
柳氏笑赞道:“没想到妹妹针线这般出众。”
陈氏却只冷着脸,上下打量着她。
沐儿却好像没看见,道:“看好了,我可要再穿上衣裳了。穿着皮袄热,脱了,这背心还真有些凉呢!”
“慢着,你这衣裳,瞧着花哨,可这面料,哈,大约用不了一两银子。这颜色呢,瞧着新鲜,只怕,都不用晒,放上半年,这颜色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