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云际会(1 / 2)
只听群豪齐声再呼一声:“云大侠。”呼声中那舟船来若飞箭距木台不及六丈。云殊足下一顿船尾翘起三尺众人只觉狂风扑面抬眼之时云殊已至木台上方。龙牙上人见云殊人未抵岸声威已自夺人有心挫他威风不待云殊落地闷声抢出一掌拍出。众人未料他一代高僧竟施偷袭都觉惊怒呼之未及忽听云殊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掌疾吐。刹那间狂风如啸灼浪逼人龙牙上人一声大叫足不沾地般跌出丈余。云殊身子微晃喝道:“贼和尚再接我一掌。”身若旋风飙出一掌拍向龙牙胸前。龙牙无可闪避挥掌相迎但觉对方掌如山来周身百骸欲散霎时间跌出三丈兀自站立不住连转两转脸色阵红阵白犹未站稳又听云殊一声骤喝:“第三掌。”声未歇掌已至较之先前两掌劲风犹烈。龙牙无奈聚起残力拼死挡出四掌相交出闷雷也似一声响龙牙蓦地手舞足蹈越过众人头顶哗啦一声栽进湖里。他早先已把“大圆满心髓”运到十足此时身子灼如火炭不但搅得水花四溅抑且蒸起大团大团的白色水气。
龙牙上人适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谁料三掌便被震落湖中群豪不禁欢声雷动。狮心尊者更是惊骇欲绝一咬牙趁着龙牙上人落水、云殊气势稍挫的当儿合身扑上两道掌风利若刀戟劈向云殊背脊。
云殊知觉奇灵狮心尊者掌风未到他已转身左拳如勾压住狮心右腕右掌对上狮心左掌忽地拳掌相错右推左拉正反两股劲力均大得惊人。但听喀嚓一声狮心尊者倒退三步面色青灰如泥一条右臂死蛇般软搭搭地垂了下来。
云殊却不趁胜追击凝立如山目视狮心喝道:“谁道大宋更无男儿”他三掌震飞龙牙上人半招卸下狮心右臂此时雷霆一喝狮心尊者身子忽震双目陡张哇得吐出一口血来。
释天风双眼亮高叫道:“你是老穷酸的弟子么功夫不坏来来来让老夫指点你两招”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凌水月一把将他拽住嗔道:“老头子莫要搅了人家的正事。”她瞧云殊威势心底略有些怯了生怕释天风当众输了丢人。释天风被她拽住不情不愿退了一边。
却听哗啦一声水响龙牙从水下钻将出来将身一摇大喝道:“小子莫狂老衲还没输呢”原来他那三次退得迅疾消去云殊大半掌势是以并未重伤自忖还能再战。众人瞧他如此狼狈兀自嘴硬尽都笑了起来只听贾秀才笑道:“不知各位可否听过一个笑话”旁人道:“什么笑话”贾秀才将折扇刷地展开那扇子被火烧过焦黑破烂贾秀才也不顾好不好看摇扇笑道:“话说从前有个人在岸边看佛经有头猪却在水中游泳。”风怜奇道:“猪也能游泳”贾秀才道:“天下怪事多了人嘴里能放屁猪干么就不能游泳”旁边人嗤嗤偷笑风怜恍然悟到贾秀才又在变着法儿骂人撇起小嘴怒哼一声。
却听贾秀才又道:“却说那头猪游了一会儿瞧那人念念有词边爬上岸来指着佛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那人如实答道:这个叫书那猪又指着书上的两个字问:那这两个弯曲曲的又是什么东西那人道:这个么念做老衲就是自称我的意思。呵大伙儿且猜猜猪怎么说”众人十九猜到却有人故意问道:“怎么说”
贾秀才哈哈笑道:“那头猪楞了半晌突道:奇怪为何偏你有书老衲却没输呢”众人哄然大笑有人大声叫道:“猪头猪脑的有书没书还不是一样”龙牙脸色青红不定狠瞪着贾秀才忖道:“你这贼厮鸟若是落到老衲手上保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怜冷笑一声道:“贾秀才你只会骂人猪狗瞧瞧你自个儿模样倒像是一头烫了毛的死猪。”众人一瞧贾秀才须焦枯浑身精湿除了略显瘦削倒真有些烫毛猪的风采好事者顿时偷笑了起来。龙牙上人瞧了风怜一眼暗怀感激。
贾秀才却神色镇定摇扇笑道:“姑娘你有所不知猪在易经中为豚豚卦有云:好避君子吉小人否。也就是说猪也有好坏之分我这等好猪能叫好人吉利恶人遭殃惩恶扬善功莫大焉至于那些不认输的统统都是坏猪”他歪解卦辞正当兴头忽地敛眉一惊向花清渊等人团团做了个揖哈哈笑道:“鲁班门前弄大斧天机宫前谈易书小生无意冒读大贤惭愧惭愧。”
风怜见他滑稽模样也不禁咯咯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这头好猪端地皮粗肉厚烫也烫不死的。”贾秀才拱手笑道:“姑娘过誉贾某生受了。”风怜道:“猪皮之中唯脸皮最厚。”贾秀才面色不改打个哈哈晃头道:“知我者姑娘哉。”风怜拿他没法只得恨恨罢口。
此时其他船只尽都到了船上所载均是昂然大汉共二十八人何嵩阳、靳文俱在其中清一色身着白衣但与云殊不同这些汉子额上都缠了一抹朱红丝带。狮心尊者自行接上断臂运气数匝疼痛稍减忽见众人额上红带心头一动嘿笑道:“尊驾姓云可是江西红带军领云殊云大侠。”云殊道:“不错”狮心龙牙均是一凛红带军纵横江西两广屡与元廷为敌元廷万分头痛几度围剿都是损兵折将无有寸功。
狮心、龙牙对视一眼皆想:“此人乃是天下第一大寇今日咱们陷身此地左右难活若能将此人格杀也算够本。”陡然起了搏命之心。狮心尊者高叫道:“云大侠适才我师兄弟二人多有轻敌之念以致败绩如今更请一战云大侠可能应允否”
云殊冷笑道:“请。”狮心尊者脸色阴沉一掌缓出拍向云殊左胁云殊还未抵挡龙牙上人一个箭步抢到掌风如炙袭他右胁。众人又惊又怒齐叫道:“臭秃驴二打一不害臊么”花清渊高声道:“云兄弟我来助你。”举步欲上。却听云殊笑道:“还请宫主稳坐看云某怎生破敌”说话声中双掌分出激起两道劲风将狮心、龙牙一并接下。狮心、龙牙起先确有轻敌之心此时全神贯注联手对敌果然威力大增。
狮心、龙牙攻的甚急云殊拳掌也快的出奇他自创“惊影迭形拳”几抵神微之境拳意追影影到拳至由旁观者看来他一拳方出后二拳早已追上第一拳的影子斗到急时形影相迭来去如潮也不知有多少个云殊在场内奔走。
三人以快打快转眼拆了五六十招狮心、龙牙掌法使开一个热浪弥天一个冷气森森云殊犹如置身冰火炼炉当下运功抵御渐渐地右半身殷红如血左半身却透出青碧之色。群豪瞧他久战不下忽生异相俱都担起心事。忽听云殊声长啸反手摘下宝剑剑不出鞘刺中龙牙小腹。龙牙痛哼一声跌坐在地。狮心悚然一惊方欲纵身后退忽见云殊挥剑劈来慌忙挥掌格挡。肉掌与剑鞘相交喀嚓一声狮心掌骨碎裂通彻心肺未及惨呼云殊剑花挽出刺在他“膻中”穴上狮心青郁郁的脸上泛起一抹殷红人如醉酒踉跄后退喉间咯咯数响忽地两眼一翻仰天栽倒背脊撞上木台出怦然大响。
靳文见状飞抢上来举剑削往二僧颈项却听云殊道:“他二人武功已废不足为害。他们既说大宋更无男儿那便送他二人出去让世人瞧瞧我大宋有无男儿”众人哄然大笑云殊一拂袖凝视地上二僧凛然道:“都给我滚吧”龙牙伤势稍轻挣扎起来扶着狮心踉跄上了小船顺水去了。
梁萧瞧得皱眉心道:“此举太过意气用事这两个番僧为何来此本就成谜。怎能图一时痛快轻易放其离开”但云殊这一阵胜得酣畅淋漓威震异邦大长中原武人的志气群豪心中唯有痛快二字哪还顾得上其他。梁萧正自疑虑忽见云殊转身盯来眼中寒意摄人。二人目光相交似有火光进出。
云殊慢慢开口道:“一过十年足下安然无恙云某真有不胜之喜”他口中道喜脸上却冷冷冰冰殊无喜色。
梁萧淡然道:“尊驾尚在人间梁某岂敢先亡不过尊驾来得甚巧再晚一分半分怕就见不着我了。”云殊晒道:“突战事云某一时脱不得身故而才请大伙儿前来陪你一阵。天幸今日赶的及时倘若你死在他人剑下云某岂非终身抱憾”梁萧微微一笑一拍剑道:“闲话少说你们一齐上来还是车轮战法”云殊摇头道:“云某既然来了群殴烂打、车轮战法当然统统不用。”梁萧道:“那便是单打独斗了”云殊扬声道:“不错十余年心愿只愿今朝得偿。”直到此时两人各自气定神闲全不似仇敌相见却如故友重逢唯有深知二人仇怨者才能听出话中杀气。
梁萧点头道:“这般说来既分胜负又决生死了”云殊凝色道:“不错既分胜负又决生死”花慕容听得这话心弦一颤失声叫道:“云郎”云殊雄躯一震回头望去正瞧见娇妻弱子花慕容娇靥上布满惊悸怀中小孩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瞧着云殊突地脆生生叫了声:“爹爹”
云殊听得这声眉尖一颤。这些年来他出生人死奔波于复国大业与妻子聚少离多而今久别相逢又要与宿仇一决生死若是自己败亡妻子女儿又会怎样一念及此不觉心乱如麻但这些犹豫不过刹那间事云殊长吸了一口气忖道:“犹未交手岂能自乱心旌”一咬牙将目光从妻儿身上硬生生挪开。花慕容瞧他容色已自了然不觉凄然一笑将孩子交到仆妇手里纤指按上腰间剑柄。
梁萧沉吟道:“梁某倘若败了万事俱休。倘若侥幸胜了该当若何”云殊道:“若你胜了自然无人阻你离开”此言一出议论声嗡然响起。靳文上前一步高叫道:“师叔何必与他罗嗦乱刃齐下还怕此獠不死么”云殊摇头道:“武林之中不比疆场杀敌以众凌寡不算好汉”靳文面有惭色低头道:“师叔教训得是文儿知错了”云殊游目顾视群豪朗声道:“但若云某败亡还请诸位信守然诺不得留难此人即便报仇也待将来。”众人见他神色凝重均是生出悲壮之情。梁萧也不觉点头:“此人这分豪气倒是远胜当初了。”
云殊手按剑柄拔出剑来剑身光亮清澈隐闪赤芒云殊手拈剑锋沉声道:“此剑久经杀戮刃间有血光涌动宛若火光故名炎龙。在云某手里已斩三千三百九十四人足下是三千三百九十五个。”梁萧笑道:“九五乃是至尊之数不才若能授却也幸甚。但不知那三千三百九十四人中又有几个恶人几个好人”
云殊面色微变沉吟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免错杀无辜。”梁萧点头道:“这话足见坦荡。”说着拔出天罚剑来众人瞧得是把锈剑均是大笑。风怜羞怒交进顿足道:“有什么好笑宝剑又不是女孩子要那么好看干嘛”众人笑声更响。贾秀才嘿然道:“姑娘有所不知。女孩子丑些犹能做老婆生孩子剑若是锈了可是要命的事情。”云殊也道:“剑不合用大可换过。”梁萧摇头道:“不必。”他神色凝定手抚长剑慢声道:“草木为剑也可伤人。何况此剑乃是天下第一剑铸成以来仅杀一人。”说到最后两句声若殷雷滚滚竟将场中哄笑一时盖住。
云殊神色微微一变冷然道:“天下第一剑哼不打诳语么”梁萧道:“决非诳语”云殊点头道:“好阁下请了”梁萧身形微躬长剑斜指道:“请”请字出口双剑已交。这二人俱为当代剑道奇才这一出手各抢先机一轮快剑使得如光流影散快准狠辣瞧得人眼花缭乱几乎喘不过气来。
疾风般缠斗数合梁萧只觉云殊出剑飘忽百变无迹可循不但瞧不出“八大剑道”的影子至乎“归藏”之意也被化去剑来剑去全然看不出先天易理的影子。梁萧越斗越惊:“此人剑术之强已仿佛当年穷儒公羊只是太过狠辣了些。”
云殊这些年来纵横沙场杀人无数抑且元廷为了除他不断派出奸细刺客蒙汉高手。他这一路剑法实是于战场之中出生人死锤炼而来一旦展开剑下难有十合之将但与梁萧斗到这里也觉迷惑:“这厮当年武功已自了得急切间胜不得他倒也罢了。但他此时所使剑招明明依循先天易理偏又浑若天成叫人看得明白却破解不了。”两人各怀心思剑招渐渐生出诡奇变化忽快忽慢快时迅若风雷如颠如狂慢时剑锋飘若柳絮如带千钧。
这般时快时慢乍看安稳但在高手眼中却比决剑抢攻惊险十分。要知快剑抢攻不过一逞气力之勇、应变之。此刻不仅斗力抑且大斗智谋。招式变缓或是因为虚招诱敌或是因为觑敌虚实蓄力蓄势。便如雷雨之前先有狂风乱起再有乌云聚合然后雷鸣电闪最后才是大雨滂沱天地施威尚且蓄势而行何况凡俗武功。是以二人出剑越慢越是深思熟虑气势蓄足不出剑则已出则必是杀招。
二人都是当世罕有的大高手深明此理一人放慢对手自也心生顾虑不敢随心所欲施展快剑以免显露破绽。
释天风被夫人逼着旁观颇感失落。但他天性嗜武瞧到精妙处不由得眉飞色舞大呼小叫不时挥拳出脚推演双方变化评判二人得失。他旁观者清倒也时时切中弊端但说来容易做来难场上二人耳中听得清楚却苦于对手变招太快太奇取胜之机稍纵即逝不容把握。
风怜瞧得焦急靠近释天风问道:“释岛主你说谁的胜机更多一些”释天风道:“难说得紧梁小子剑法极好姓云的却也不差公羊穷酸教出这样的徒弟真真叫人艳羡。”他说话之时双眼兀自不离斗场两个食指当作宝剑缠来绕去不断推敲变化。
风怜大感失望噘嘴道:“这里武功就数你最好你说不上来谁还说得上来”释天风听了这话大喜道:“小丫头这话大有见地老夫的武功当然最好。”风怜眼珠一转问道:“释岛主倘若你和姓云的打谁更厉害呢”释天风想也不想脱口便道:“那还用说自然老夫厉害”风怜笑道:“好啊这般说师父就笃定胜啦。”释天风奇道:“这话怎么说”风怜道:“在开封铁塔师父胜了你半招自然比你厉害如今你又比姓云的厉害这般推断起来岂不是师父比姓云的更加厉害”
释天风挠头道:“这个这个么”言下颇为迟疑他输给梁萧是铁板钉钉、赖之不脱的胜过云殊却是信口胡吹从没试过。风怜不待他多想一口气追问道:“难道释岛主胡吹大气原本就不及姓云的”释天风不由怒道:“放屁”他骂得不雅风怜却也不以为忤嘻嘻笑道:“既然释岛主不是吹牛那师父就笃定胜了。”释天风忖道:“小丫头言之有理梁萧胜过老夫半招他败给云殊老夫岂非也跟着败了不妥大大不妥。”一时兴起高声叫道:“不错梁小子必胜无疑姓云的输字当头绝无胜理。”
此地除了梁、云二人就数释天风武功最高见识最了得他一出口叫旁观群豪无不担起心事。释天风说罢当即付诸行动出言尽挑云殊破绽。一时之间就好比梁萧的武功加上了释天风的见识两大高手合斗云殊一个云殊渐感吃紧径处下风。
花无媸瞥了风怜一眼心道:“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小丫头也恁地狡狯”当下微微一笑道:“释岛主稍歇老身想与你打个赌”释天风好奇道:“赌什么”花无媸笑道:“我们猜猜场上斗剑二人谁会胜出”释天风笑道:“好啊不过赌赢了有甚好处”
花无媸笑道:“老身赢了还请释岛主指点我这孙儿一套厉害武功。”释天风笑道:“这个容易。但我若赢了又当如何”花无媸笑道:“释岛主赢了么老身便让你看一遍我天机宫的太乙分光剑谱如何。”
释天风大喜过望脱口叫道:“此话当真”要知“太乙分光剑”为天机宫镇宫绝技已臻武道绝诣当年花无媸与公羊羽用这套剑法双剑合璧杀得萧千绝大败而逃威震武林。释天风嗜武如命几次来到天机宫都为借剑谱一观可任凭他如何软磨硬泡花无媸只是婉拒没料今日竟会口齿松动叫他如何不喜。
花无媸淡然道:“当着天下英雄老身焉能说话不算”释天风喜不自胜拍手道:“好啊老夫赌了。”花无媸笑道:“释岛主快人快语。场中二人你我各猜一人如何”释天风道:“好你赌云殊胜么”
花无媸摇头道:“不对我猜梁萧胜”众人闻言都是一惊:“云殊是她爱婿她怎地却赌敌人获胜”释天风不假思索张口便道:“好啊老夫便赌云殊胜。”话一出口又觉别扭挠头道:“哎哟不对不对我方才还说梁萧胜的。”
花无媸脸一沉正色道:“释岛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咱们绝无二言。如此说定倘若梁萧胜了岛主便教圆儿武功;若小婿侥幸胜出老身立马交出太乙分光剑谱。”释天风拧起眉头寻思道:“梁萧若是胜了老夫赌输不说还得花费功夫教那小混蛋的武艺麻烦麻烦。倘若云殊胜了我便能看到剑谱十分划算。”当下目视斗场忽道:“云小子这一剑使得差了若是刺神阙穴梁小子必然不妙嗯好上刺下陵对下刺天泉。”口吻一改先时俨然指点起云殊的剑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