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龙奔万里(1 / 2)
到了铁塔下花镜圆兀自呜咽不已双眼红肿得活似两个核桃。风怜笑道:“小不点儿我当你挺硬气的原来这样爱哭到底还是小孩子。”花镜圆听了把泪一抹道:“你休要瞧不起人我才不是小孩子。”风怜抚摸他头道:“做小孩不好么脸上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好玩。”花镜圆哼了一声撅嘴生气。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随着梁萧进了铁塔片刻功夫升到塔顶只见下方城郭井然尽收眼底黄河远去飘然若带。梁萧自顾盘膝打坐。风怜向外瞧了片刻神朗气清对花镜圆道:“小不点儿”花镜圆怒道:“我才不是小不点儿。你大我几岁就了不起吗”风怜咯咯直笑伸出纤纤二指在他小圆脸上拧了一把道:“哪有你这样雪白粉嫩的大男人。”花镜圆不禁语塞小脚一跺道:“你瞧不起人。”恨恨坐在地上。风怜傍着他坐下笑道:“小不点儿你别害怕我师父不是坏人。”花镜圆道:“那干么抓我来这里”风怜瞅了梁萧一眼心中也甚疑惑半晌道:“我也不知小不点儿你是离家出走么”花镜圆瞅她一眼道:“你胡猜么”风怜道:“我小时候跟爹妈拗气也离家出走过但饿了两天就忍不住回家啦。”风怜最喜欢小孩子见花镜圆有趣便千方百计逗他说话开心。
花镜圆被她笑嘻嘻看着不禁面皮烫。他是花家嫡孙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长辈们宠爱有加更得侍女忠仆全意抬举从没哪个女子跟他这样平等相待促膝谈心连这等出走未遂的往事也跟他说。花镜圆聪明早慧心性不同寻常小孩听了这几句话对风怜油然生出几分好感想了想道:“我家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大山谷里叫人气闷得紧。上个月秦伯伯受姑爹之托出谷办事我想要跟着他但爹妈不让可奶奶最疼我被我纠缠不过就说让我出门历练一下长长见识。爹爹最听她话不好再说什么了。可奶奶要闭关修炼没空陪我出来恰好姑婆婆和姑公公来谷里玩姑公公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学高手比这个刀疤脸厉害多啦”
风怜听他趁机贬低梁萧不悦道:“我师父更厉害的功夫你还没见识过呢”花镜圆哼了一声小脸上多有不屑。风怜越恼火欲要辩驳却听他又道:“后来姑公公向奶奶拍胸脯说带我出来必然平安。奶奶知他本事很大就放心啦谁知出了门秦伯伯和姑婆婆把我看得很紧这不让做那不让做都说我是小孩。哼他们也不过大我个几十岁就恁地瞧不起人。我偏要做出事来叫他们不敢小觑我。”
风怜莞尔道:“你要做什么事情说来听听。”花镜圆板起小脸正色道:“我要号召河北豪杰结成义军打败元人鞑子恢复大宋江山。”话一出口风怜噗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梁萧虽然闭着眼也皱起眉来。
风怜笑得打跌喘着气道:“就你么小不点儿哎哟笑死我了”花镜圆脸儿胀得通红怒道:“你你瞧不起我”风怜见他羞怒交进眼角便似又要淌泪心头一软忍住笑道:“好啦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嗯你再说说怎么结成义军打败鞑子”花镜圆却拧过头去气呼呼地道:“我才不说你嘴里不笑心里却笑”
风怜瞧他早先大言炎炎这会儿又孩气十足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枯坐了一会儿见他怒气消了才又逗他开口花镜圆到底是小孩子心思活跃禁不住挑逗三言两语又跟风怜攀谈起来但组建义军一事任凭风怜如何询问他也绝口不提。
风怜听说花镜圆来自江南便絮絮问到江南风景花镜圆原也见识不多只是从书本之中、长辈口里知道些许但他心气高傲不肯被人小觑当下便纵极想象无中生有将江南风景杜撰一番。他年纪虽小但口才颇佳风怜听得心生向往说道:“师父中土竟有这么好的地方咱们来了要玩耍个够才好。”
梁萧去过江南知道花镜圆底细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娃儿胡吹大气真该好好揍一顿屁股。”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风怜见他神气冷淡不知原由不禁疑神疑鬼:“莫非我不经意触犯了他惹他气恼。”一时心中忐忑托了腮征怔出神花镜圆说到高兴处没了听众也觉无趣悻悻住口。
此时骤雨渐歇但见残露凝珠垂于檐下却听宝铎含风响出天外。沉寂间忽听塔下一阵喧哗有人高叫道:“白不吃那狗贼就在上面么”花镜圆探头瞧去只见塔下围了百十人望着塔顶指点白不吃身躯胖大处在其中分外显眼只听他道:“我瞧得清楚梁萧那狗贼就在上面跟他姘头坐在一处。”风怜羞怒已极大骂道:“大肥猪你不要血口喷人”白不吃哼了一声嚷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小娘皮跟那狗贼厮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未说完一点青光闪过正中白不吃面门白不吃啊哟一声口中流血吐出一颗门牙来。
花镜圆回头看去见梁萧原样坐着花镜圆心中好奇猜想他一动未动又如何伤了对方。群豪怒气冲天破口大骂。骂声中人群中走出一人国字脸锉刀眉身躯魁梧望着塔顶扬声道:“梁萧当日你在伏牛山杀我父亲可还记得么”梁萧道:“阁下是谁”那汉子道:“蔡州陈鼎。”梁萧那日在伏牛山杀人甚多哪知有什么姓陈的好手思忖间又听陈鼎道:“杀人偿命姓梁的你若有胆便下得铁塔与我决个生死。”声如金铁交击豪气迫人。群豪纷纷跷起拇指赞道:“好汉子。”
梁萧默然半晌忽道:“你非我敌手白白送命有何益处”陈鼎高叫道:“那又如何人生在世谁无一死。陈某宁做死鬼不做懦夫哼姓梁的你不敢下来是么好我上来会你。”迈开大步走向塔门走出不到十步便听嗤嗤两下陈鼎双腿骤麻屈膝跪倒。这两记暗器来势奇快陈鼎分明听得响声却也不及让开。群雄纷纷抢上忽听叫声大起靠近塔门的人纷纷倒地。
花镜圆始才看清那暗器并非铁莲子、飞蝗石却是梁萧从地砖上随手捻起的碎屑不觉心里休:砖屑轻微不经风吹但一过梁萧手指便逾越百尺毫厘不差击中群雄穴道这分内劲准头天机宫中只怕无人能及。思忖间忽见那陈鼎双手撑地咬牙瞪眼向塔门缓缓爬近额上青筋暴出颇为狰狞。花镜圆见他如此神色心头微感害怕。
梁萧手指轻挥射出两粒砖屑击中陈鼎双肘要穴。陈鼎四肢俱软趴在地上情知报仇无望甚或连仇人也难得一见心中悲不可抑伏地大哭。风怜看得不忍说道:“师父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结你让他上来有话好说。”梁萧摇头道:“世上也有许多解不开的怨仇。这人性情刚直为父报仇不死不休。
我有事未了不能束手就毙。但若直面交手我不全力以赴又未免瞧他不起辜负他一片孝心。”说罢叹道“如他所言我就做个不敢出头的懦夫吧”风怜秀眉微蹙欲言又止。塔下豪杰越聚越多联手向塔里猛冲但梁萧坐镇塔顶正是要借此地利叫众人无法围攻。群豪冲突数次都被他一一逼退。渐渐时已人夜凄风挟了冷雨疏一阵骤一阵地刮起来。群豪人不得塔只好退到一边树林前避雨嘴里兀自叫骂。这帮人出生草莽不乏粗鄙轻佻之辈骂了一阵不免涉及男女之事口齿渐渐不堪。只听白不吃道:“老子在这里淋雨挨风那狗贼倒是安逸快活却不知他这会儿怎生摆布那个小娘们儿”另一人轻笑道:“那还用说你白老二想得到的他想得出来你想不到的他只怕也想到了就看这个上那个下这个下那个上不消几个回合扑通一声哈哈大伙儿猜猜怎么着”旁人凑趣道:“怎么着”那人嘿嘿笑道:“就看那娘们儿用力太猛将那狗贼一家伙颠下塔来摔他个七零八落呜呼哀哉啦”众人纷纷狎笑起来。
白不吃笑道:“你罗大纲你这张鸟嘴亏你想得出这招。嘿不过那娘儿们可是个胡儿皮肤白得跟奶似的身子高挑情如烈火真来那么一下子也未可知。”众人又笑。罗大纲笑道:“不错不错。可咱们千方百计要取那狗贼性命倘若到头来却被一个雌儿拔了头筹忒也没脸。哈哈那狗贼倘若真这么一死也算是扬名千古遗丑万年怕只怕咱们提前说破叫他多了个提防”
花镜圆对这般下流言语不甚了了只觉得风怜瑟瑟抖禁不住牵着她手道:“姊姊你冷么”风怜咬牙不语伸手捏断一块檐瓦忽地奋力掷出那罗大纲正说到口滑忽听风声急来慌忙抡起钢刀格挡只听一声大响钢刀脱手飞出林中罗大纲龇牙咧嘴握着虎口指缝间流出血来。
风怜没料到自己随手一掷威力强劲至斯也觉诧异回望梁萧只见他含笑点头。风怜胆气倍增向塔下高叫道:“谁再胡言乱语姑奶奶打烂他的狗嘴。”塔下静了一静群豪骂声又起这一回更是猥亵下流。风怜气恼已极抓起檐瓦没头没脑向塔下掷去她这些日子随梁萧苦练内功已有小成虽不能收自如但手劲奇大又是居高临下一时间只听塔下痛叫声迭起。群豪扶着伤者狼狈后退直到风怜再也掷打不着。
花镜圆看得有趣捂嘴偷笑忽听夜风中送来一阵鸣金溅玉般的马蹄声顷刻得了塔前只听一人叫道:“梁萧在么”花镜圆喜道:“秦伯伯”梁萧蓦地睁开双目拂袖起身长笑道:“秦天王久违了”
这一声用上内功雄浑悠长直如虎啸龙吟震响八方大半个开封古城都能听见。群豪正要重开骂局被这叫声一镇各各噤声一时悄然。
却听秦伯符朗声道:“梁萧你也算是一世之雄与小孩儿为难不嫌害臊吗”梁萧道:“我但求亲见晓霜一面别无他想。”秦伯符道:“既要求见姊姊怎可拿弟弟做质”梁萧道:“若不如此那又如何难不成要我硬闯天机宫吗”他顿了一顿又道“天王风采气度素来令我敬服。当年百丈坪上阁下援手之德梁萧也是铭感于心。而今天机宫与我恩断义绝誓不并立花无媸心机深沉诡计百出若不使出这个法子只怕我今生今世也见不着晓霜一面。倘若晓霜亲来身子无恙我梁萧对天立誓不但交回花镜圆而且从此远走西域终生不履中土”
风怜早听柳莺莺说起往事知道梁萧此次返回中原全为这个花晓霜。风怜千方百计随梁萧前来一半固是余隋难了另一半却也为了瞧瞧那花晓霜。要知她心底总存有几分侥幸忖想柳莺莺人才武功举世无匹梁萧倘若倾心于她自己倒也死心那花晓霜却未必就有这分姿容才具。风怜自忖使些手段未始不能和她争个高低。故而此时听得梁萧这番言语胸中一时酸溜溜的满不是滋味。
忽听一声清啸塔下一道黑影冲天而起不走塔门双手勾着塔外飞檐一起一落顷刻间掠上六层。风怜吃了一惊她手中恰有一块檐瓦想也不想大力掷出。那黑影却不躲闪右掌一翻那檐瓦噢地原路返转势大力沉快了一倍不止。风怜碎不及防不知如何应付但听耳边嗤的一声檐瓦四分五裂落在脚前。回头一瞧但见梁萧袖手而立淡然道:“让他上来。”话音方落一股惊风挟着雨点从窗外扑将进来风怜眼前一花房中多了一个黑袍黄面的瘦削老者花镜圆欢然道:“秦伯伯你好啊”老者瞪他一眼怒道:“好个屁你偷了神鹰令瞎跑还有脸叫我”花镜圆羞恼交进低了头去。
梁萧躬身施礼道:“多年不见秦天王的武功愈精纯了。”秦伯符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皱眉道:“你倒是贵人多劳苍老了许多。”梁萧苦笑道:“不才落破经年自然老得快些。”花镜圆见二人相对唏嘘不似敌人倒象朋友心下甚奇问道:“秦伯伯你认识他么他是谁呀他说我有个姊姊怎么没听爹妈说过”他连珠炮似的将心底疑问道将出来但秦伯符恼他盗走“神鹰令”四处招摇引来天大麻烦只白他一眼并不理会对梁萧道:“不论如何你拿这小孩儿当人质大大不对。”
梁萧微微一笑道:“秦天王不必多言是非。晓霜不来我绝不会放人。”秦伯符浓眉拧起口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过得半晌缓缓道:“如此看来唯有一战了。”梁萧叹道:“秦天王若非得已我不愿和你动手。”秦伯符把袖一拂道:“这些子都是废话。你若当真有心就把孩子还我。”
梁萧见他言辞绝决全无回旋余地。不禁心生疑窦笑道:“天王这是何苦只须晓霜亲至我不仅立时放人抑且负薪请罪绝无二言”秦伯符双眉一挑喝道:“那么闲话少说接掌便是。”双掌一错拍向梁萧。梁萧微微一笑双掌拒出。四掌相接均无声息忽然间秦伯符身子一晃倒退两步黄脸上腾起一抹赤色吐了一口气身子蓦地鼓涨起来好似长大一倍双足倒踩九宫步履滞涩。
梁萧心头一凛原来秦伯符一招不胜竟将“巨灵玄功”运到十足如今双方身处斗室一旦用上全-力三招两式立分生死。梁萧心上疑云大起高叫道:“且慢秦天王我若要凭恃武力早已闯入天机宫何须拿这小孩儿作质”秦伯符望着他默不作声双袖依旧鼓荡但目光闪烁已不如适才凌厉。
二人对峙片刻忽听一声长啸划破长空夹杂着天上霹雳震人心魄。对敌二人均是一愕秦伯符目有喜色。只听那啸声渐响苍劲悠长恰似一条怒龙摇头弄尾奔腾而来初时尚在数里开外片时已至塔下忽高忽低扶摇而起瞬间逼近塔顶。
梁萧峻声道:“风怜看住孩子。”风怜见他神色凝重迥异平时一怔便道:“好”话音未落啸声陡歇一团白影从楼梯口蹿将出来扑向梁萧梁萧马步陡沉右掌圈转使上“碧海惊涛掌”中的“涡旋劲”“滔天劲”则从左掌吐出这一圈一吐寓攻于守威力绝大。那白影与他一撞满室狂风顿起。风怜只觉劲气扑来站立不住背脊紧紧靠在墙上。
二人交手快不可言走马灯般拆到二十招上下。那人怪叫道:“小子功夫不错。”忽地拳脚并施逼得梁萧错退三步梁萧定住身形掌法一疾又将他逼回原地。
秦伯符见两人来来往往绕室激斗难分高下心念一转高声道:“释岛主费神了秦某先走一步。”
那人笑道:“妙极老子闲得筋酸骨软今晚正要大大地费神啊哟”他说话分神被梁萧指尖拂在肘上酸麻难禁叫出声来。
这白衣人正是释天风他和凌水月受花无媸之托带着花镜圆到江湖上游历哪知这小东西古灵精怪到了河南地界趁众人不备竟然偷了秦伯符的神鹰令擅自逃了。众人分头追赶谁知花镜圆年纪虽小心眼却多沿途布下疑阵几个老江湖始料未及竟然追错了方向。秦伯符最早还醒赶回开封时却听说花镜圆被梁萧擒了他震惊之余催马赶来。释天风夫妇也随后赶到释天风性情急躁一得消息便施绝世轻功抛下妻子一道烟奔来二话不说便与梁萧动手。他一身武功出神人化转遍天下难寻对手当真把此老闲出病来;适逢梁萧修炼多年登堂人奥老头儿一见便觉欢喜存了心要打个痛快。
秦伯符心知二人急切中难分胜负抢上一步从风怜怀里将花镜圆夺过。风怜欲要阻挡但此时满室劲气纵横逼得她动弹不得。梁萧见状大喝一声左掌“涡旋劲”变“滔天劲”右掌“陷空力”变“阴阳流”而后五指乍分化为“滴水劲”再与左掌一交依循数理变为“生灭道”。他这一招之间化生“碧海惊涛掌”六大奇劲释天风手忙搅乱仓猝间被逼退数步。梁萧足下一转蹿到窗前一掌向秦伯符拍到。秦伯符自知不敌抱起花镜圆哗啦一声撞破圆窗从塔顶飞跃而下。
花镜圆还未还过神来已然身在半空骇然之余正欲叫喊一股强风扑面灌人口鼻让他出声不得斜雨刮面则令他无从睁眼唯听得风声在耳呼呼呼响个不停。塔下群豪见秦伯符飞将军一般从天而落又惊又喜了声喊纷纷抢到塔下接应。
秦伯符只觉大地飞逼近塔下一千人等面目逐渐清晰。眼看就要落地他猛地伸出一手抓向一角飞檐想要借以消去些许堕势哪知头顶风声一紧一声大喝如惊雷劈落:“回来”秦伯符手臂一热花镜圆已被夺去他身不由主向下跌落地上四名好手同时抢上奋力将他托住。秦伯符抬眼一看只见梁萧右手搂着花镜圆左手四指挂在飞檐之上便似败叶将落飘飘荡荡。秦伯符定了定神突觉肘间一阵剧痛伸手一摸竟已脱了臼。
梁萧震断秦伯符手臂夺走花镜圆神机诡变不过刹那间事。他勾住飞檐方要纵起忽觉头顶风响心知释天风到了不由得暗暗叫苦此刻他落在下方交手定然吃亏倘若被逼落人群豪围中众寡悬殊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正自转念眼前白影一闪忽见释天风一手挂住飞檐笑嘻嘻地道:“照啊小子站着打不过瘾咱们吊着再打。”说罢骄指点向梁萧心口。梁萧见他光明磊落不肯多占便宜心中佩服身子一摆翻上铁塔三层笑道:“吊着打小子甘拜下风。”释天风如影随行也到了三层叫道:“站着打爷爷也是天下无敌。”梁萧道:“那可未必。”释天风两眼连翻怪叫道:“不服的你把小娃儿放下咱俩比比。”梁萧笑道:“你想赚我放人那是白费心机。”二人嘴里说话手脚却不稍停踩着宝塔咫尺飞檐你追我赶疾若闪电。
塔下群豪瞧着二人履险相斗尽皆失神更无一人留意雨线渐粗仿佛千万根细箭刷刷射在脸上。秦伯符心忧花镜圆叫道:“释岛主当心圆儿。”释天风此时斗兴正浓任凭他怎生叫喊都是充耳不闻与梁萧勾搭纵跃一味向上攀升。
天色一时越凄惨暗云翻滚沉如铅铁。开封铁塔本就是黑铁之色越往高去越是融人夜色失了轮廓。二人渐升渐高渐被夜色吞没白惨惨的电光破云而出便似从二人之间划过令人望而心惊。秦伯符瞧得揪心正欲设法上塔忽听身后有人道:“秦总管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秦伯符回头瞧去凌水月正撑着一把纸伞飘然走来。秦伯符施礼道:“释夫人你来得正好。”凌水月拿住秦伯符那条断臂给他接好埋怨道:“你也是久经大风大浪的人怎好乱了分寸自己有伤也不顾惜。”秦伯符苦笑道:“释夫人见笑了。花家迭经变故而今只得这根独苗这次带他出来不才担了全副干系倘若有个闪失秦某自尽以谢也难辞其疚。还望释夫人召回释岛主以免误伤了少主。”
凌水月摇头道:“拙夫这些年武功越精强灵鳌岛又悬于海外对手无觅。好容易遇上这个对手怕是万万不会放过的。唉还有一件丑事秦总管也必耳闻:拙夫当年习练仙猬功心智全失。虽得晓霜神医妙手但终究未竟全功拙夫心智时好时坏七分清楚三分糊涂。他这会子正在兴头上咱们扰了他的兴致恐怕适得其反若惹得他起颠来我也奈何不得。”秦伯符听得这话不禁面有忧色。
凌水月莞尔道:“秦总管莫要担心老身担保镜圆无恙。拙夫心智未失出手自有分寸。镜圆又是晓霜的亲弟弟梁萧也决不会让他受损。”白不吃从旁听到叫道:“那姓梁的狗贼阴狠恶毒哪有这么好心”忽见凌水月冷冷瞧来她虽是白萧然这一瞥之间却是自具威仪饶是白不吃粗横惯了也不觉心头一跳语塞难言。
秦伯符叹道:“释夫人大约还不太清楚梁萧的为人。他性情偏执总以一己好恶了断世情。当年他为一人之怒倾城亡国便是明证。唉如今他定要晓霜亲至才能放人那又如何能够若被他知道真相”他忧心忡忡摇了摇头道“后果不堪设想”凌水月也觉事情棘手敛眉沉吟一筹莫展。
此时铁塔上二人迫近塔顶飞檐渐狭窄处不及旋踵。抑且雨水淋下瓦上琉璃加倍溜滑。梁萧怀抱一人且为只手应敌面对释天风这等高手越局促唯有绕着塔身飞奔。释天风身法迅若鬼魅时时探出猿臂要从梁萧怀里夺人。梁萧本欲将人交给风怜但被逼迫太紧始终不得其便。
又转一周梁萧心念一转叫道:“给你。”伸手间忽将花镜圆送出释天风想也不想便将孩子接过。不防梁萧一转身三拳两脚将他逼得慌手慌脚释天风哇哇怪叫道:“臭小子赖皮分明是你的人干么偏要塞给我”梁萧笑道:“释岛主适才不是抢着要么给了你还要抱怨这样吧释岛主真要和不才分个高低不妨将这个孩子交给我那女徒儿咱们以之为注大打一场。”
这提议大合释天风心意忙道:“就这么说定谁反悔的谁就是乌龟。”说到“龟”字一扬手将花镜圆丢进塔里。风怜仲手接住但见花镜圆小脸白里透青歪着小嘴身子抖个不住心知他这一回起起落落受了很大惊吓再想到这是梁萧一手造成更生愧疚叹了口气将他搂人怀里柔声道:“别怕现在没事啦”花镜圆略一呆滞哇地哭出声来。
风怜从行李中取出汗巾给花镜圆拭去雨水又给他除去湿衣湿裤将他裹在毡被里。花镜圆为花家一脉单传从小养尊处优哪曾遭受今日这般惊吓一时噤若寒蝉任由风怜摆布。只待裹好毡被暖和了些才略略缓过精神忆起方才风怜给自己换衣的情形顿觉一股别样情愫充满全身双颊阵阵烫。他忍不住偷眼瞧去只见风怜凝视窗外面上挂满忧虑。花镜圆但觉四周湿冷漆黑心生怯意禁不住将身子挪了挪靠近风怜。风怜似有所觉回眸道:“还冷么”花镜圆慌忙摇头心头暖暖的身子便似融化了一般轻飘飘的浮在天上。
风怜叹道:“我师父那样对你真叫人过意不去。但他这样做必有道理你可别怪他。”花镜圆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胸中涌起一股酸意怒哼一声但又不好违拗风怜只得道:“那刀疤脸忒也可恶你可比他好上十倍不止瞧你面上我就暂且不跟他计较。”风怜抚着他头叹道:“真是孩子话。”花镜圆脸色一变大声道:“我才不是孩子。”风怜笑道:“是啊你是大孩子不是小娃娃了但终归还是孩子。”花镜圆又气又急适要争辩却见风怜竖起食指又指了指窗口。花镜圆立时噤声转头一瞧忽地一道劲风夹雨扑来打在脸上又冷又湿他眯眼望去但见窗外二道人影宛若电光火影隐没无端天上虽然大雨如注可一旦倾落在二人衣须眉之上便被鼓荡真气弹开有如真珠进散。花镜圆想起这场比斗与自己的干系心头一紧凝神细看大气也不敢出。
梁、释二人此时心无旁鹜出手再不留情在塔上雁起鹘落倾力激斗。幸得铁塔四周飞檐乃是前代大匠精心构造坚牢无比虽经二人不断踩踏却也承受得住。
斗到约莫五十合释天风久战无功使出“仙猬功”真气透穴而出锐风纵横无处不在。梁萧与之拆了数招但觉飞檐狭小“碧海惊涛掌”大开大阉颇有些施展不开当即招式一变使出西游途中所创的“星罗散手”来。这路武功源自当年的“天行剑法”十年来梁萧武功数术俱各精进便弃剑用掌将诸天斗数化人掌指之间一扫呆板生硬变化精奇长拳短打一经使开放乎穹庐收之太微飘逸处似星芒闪忽森严处如北斗阵列转瞬间便扳回劣势与“仙猬功”斗了个旗鼓相当。
又斗半晌梁萧将“星罗散手”使得性招术越变越奇渐已不拘泥于天象指掌间山奔海立沙起雷行。要知道他西游十年一身算学越精微其间依凭数理自悟自创练出许多前所未有的绝学天象地理万物变化无所不包无所不具藐藐然已臻大成便是天机宫历代大贤也难望其颈背。释天风虽是灵鳌岛百年不遇的奇才遇上如此对手也觉难斗但此公老而弥辣遇强越强敌手越强他越觉兴奋斗到快意处撮口长啸盖住风雷啸响听得塔下众人魂摇神驰几乎站立不住。
两人斗到两百招上下梁萧穷神知化数理万方。释天风渐觉难以抵挡忽地绕塔疾走梁萧正欲追赶忽见释天风在铁塔对面十指吞吐指劲却弯曲曲绕过塔身无声射来。这指劲转弯之技委实出人意料梁萧措手不及肩上中了一指火辣辣疼痛无比忽觉释天风指劲又至匆忙让过一掌拍出掌力当空划了个弧形半途转折绕塔疾走击向释天风。释天风惊咦一声连出两指击散掌劲高叫道:“好小子你也会这招”
释天风的“仙猬功”又称“无相神针”既名无相曲直如意变化由心。梁萧这屈曲掌力却是出自“星罗散手”名叫“天弧掌力”意即天上之弧。当年他在埃及大漠中瞧过一场百年罕见的流星雨流星慧尾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光弧绚丽万状梁萧神为之夺魂为之销由此悟出这种怪异掌劲列人“星罗散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