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哉(1 / 2)
这边马王离群马群顿生溃乱。众人趁机捕捉奈何追逐已久人倦马乏野马性子又极为剽悍堵截数次渐自拦截不住。眼瞧着马群又要溃围而出忽见东北方一团红光冉冉飘来。
梁萧乘马赶至一拍马颈红马纵蹄嘶鸣野马群轰然奔回在它前方聚成一团。众骑士围将上来梁萧用突厥语叫道:“马王在此不必用强。”众骑士见他骑乘红马个个面露惊容哄然叫道:“阿忽伦尔阿忽伦尔”梁萧不解其意也不欲多问向那少女朗声叫道:“你们回哪里去”少女双颊泪珠未干听他一问不禁破涕为笑遥指西边道:“去那里。”梁萧轻提马鬃红马会意忽喇喇向西驰去野马自是以它马是瞻一时万马奔腾复又向西驰去众骑手喜不自胜纷纷尾随。
行了约莫百里人马皆乏一名骑手赶上来请求休憩梁萧勒马停住。不一阵数十骑拥上来骑士纷纷下马为是名老者着一袭描金短衫头顶阔大皮帽额宽鼻挺身躯高大。左边是那紫衫少女右旁是一个唇有短髭的英俊青年背挺如枪双目平视前方神态据傲。
老者微一欠身用突厥语说道:“我是这里的族长欧伦依。年轻人你说突厥话是突厥人吗”梁萧道:“我不是突厥人你们呢是突厥人吗”短髭青年面露不屑冷冷道:“我们是精绝人”梁萧奇道:“精绝人没听说过这又是什么地方”那青年听得甚不入耳哼了一声。欧伦依微笑道:“这里毗邻西昆仑说起来精绝故国破灭很久了我们在昆仑山下已经流浪了四百多年。年轻人你从哪里来蒙古还是汉地呢”他见多识广自梁萧容貌举止上大致猜出了他的来历。
梁萧寻思道:“无论蒙古汉人只怕都不会拿我当族人天下虽大却无我立锥之地了”当下叹道“我一介浪人无国也无家。”欧伦依见他不肯相告只得转过话头道:“那么敢问大名。”梁萧心道:“说出名字岂非自认出身”略一沉吟道:“你便叫我西昆仑吧”
精绝人不论贤愚都听出此人言不由衷原本见他降服马群心生佩服均想与他结交哪知此人遮遮掩掩来历也不愿吐露半分。精绝人素以诚恳待人对他好感大消。唯有欧伦依瞧出梁萧似有隐衷点头笑道:“好西昆仑多谢你收服马群你要什么酬劳尽管说罢”
梁萧摇头道:“我不要酬劳。”听得这话众人更露出诧异之色。欧伦依哈哈笑道:“那么如不介意请你去我们的营地喝一碗甘甜的美酒瞧一瞧精绝姑娘的舞姿罢”梁萧见他言辞恳切不便推辞拱手笑道:“听凭吩咐”众人欢然大笑。欧伦依手指短髭青年道:“这是我侄孙捷苏精绝人中最骁勇的战士。”捷苏略略点头算是招呼。
欧伦依又引介那名紫衫少女道:“这是我孙女”少女不待他说完便道:“我叫风怜精绝人中最美的姑娘。”众人笑成一片梁萧也不觉莞尔风怜紧盯着红马眼中流出敬畏神气说道:“西昆仑你能降服阿忽伦尔很了不起啊”梁萧皱眉道:“阿忽伦尔”风怜道:“精绝语中阿忽伦尔就是浴火流星也叫火流星。”梁萧由衷赞道:“火流星好名儿。”风怜轻哼一声噘嘴道:“先前不失手驯服它的一定是我才对”明亮的大眼在火流星身上转来转去好不羡慕。
梁萧一拍红马颈脖笑道:“风怜既然你喜欢火流星我就把它让给你”话一出口人人失色风怜如处梦里未及答话。欧伦依挥手止住她正色道:“西昆仑你知晓阿忽伦尔的宝贵就不会轻易许下诺言。阿忽伦尔是昆仑山下万马之神不仅脚程第一而且神力惊人它所过之处能带走了所有精壮马匹。你知道么这些野马多曾是牧马人驯服的坐骑人们常说:一匹阿忽伦尔抵得过昆仑山下所有的马群。”
梁萧摆手道:“正因宝贵是以最喜爱它的人才配与它为伴。何况大丈夫一诺千金决无收回之理。”火流星得他示意挨至风怜身旁伸出鼻孔闻她秀风怜伸手轻抚它的鬃毛再瞧梁萧一眼眉眼竟已微微泛红泫然欲泣忽地轻声道:“多谢”不待梁萧答话早已纵身跨上火流星一道烟试马去了。众人瞧她红衣红马飞逝如电当真是名驹美人相得益彰便如草原之上飘起一团烈焰惊艳之余齐齐喝起采来。
梁萧凝望风怜背影心头浮起另一个乘马的少女影子胸中一痛叹了口气回头望去忽见捷苏狠狠瞪视自己眼里大有敌意。梁萧心中恍然只淡淡一笑并不理会。
歇息片刻精绝人奉上野味美酒众人正当饥饿当下狼吞虎咽饱餐一顿。梁萧沉默寡言众人也不便多问。风怜坐得不远时时拿眼觑他一旦梁萧转眼回望她便垂下螓雪白的脖子泛起一抹嫣红如染胭脂。
吃饱喝足众人启程西行停停走走行了数日遥见前方溪谷出现许多雪白帐篷精绝人望见家园不禁齐声欢呼。
早有快马通报精绝男子乘了马自营地里冲出来与同胞欢然相拥这些男子清一色黑碧眼剽悍瘦削。妇女们也拥到帐外多为年少女郎个个腿长腰细丰腴白腻。风怜乘火流星驰上去翻身下马与女伴拥在广处唧卿咯咯说笑不停。
欧伦依挥鞭遥指对梁萧笑道:“西昆仑你瞧小月亮堕进星子中啦”梁萧见那些女郎们虽也美丽但与风怜一比尽皆失色。众女四面围着她真如众星捧月一般一时莞尔心道:“小妮子自称精绝族最美的姑娘却也不是胡吹大气。”
众人拥马入营却见营中青烟袅袅每座帐篷都描画着一把小剑帐前立了一个冶铁大炉许多兵器黑沉沉的兀自搁在打铁砧上。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上来躬身道:“族长恭喜你成功归来。”他目光落在火流星的身上面露讶色。欧伦依笑道:“全亏西昆仑帮助咱们的功劳么连一粒草籽也比不上。”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注在梁萧身上女人们交头接耳风怜早已快嘴快舌说出了来龙去脉。
梁萧微感窘迫拱手道:“大家出了许多力我只是多些运气。”欧伦依笑道:“是啊从来做得多不如做得巧。孩儿们很辛苦却少了些运气。”捷苏等一众战士正觉沮丧听得这话精神稍振。欧伦依又指着那名中年男子道:“西昆仑我与你引介这是我儿子铁哲。”梁萧与铁哲相对作礼欧伦依又问道:“铁哲咱们不在可有大事”铁哲道:“安吉纳的突厥马贼来犯过但没近营地就被咱们打退了。”欧伦依浓眉一皱重重哼道:“这笔账将来再算。”
梁萧仔细打量铁哲只见他衣衫残破手背多有灼痕乍一瞧不似一族副长倒似冶铁匠人。铁哲再不多言向众人微一欠身自去张罗酒肉。众人人帐席地围坐风怜端了一壶葡萄酒给梁萧斟满低声道:“西昆仑阿爸是个没嘴的酒壶不会说话你别怪他。”梁萧不解道:“我怪他作什么再说了不爱说话的人通常都很有本事。”风怜喜道:“对呀他是勇敢的战士还是最灵巧的工匠。”忽见捷苏死死盯着这边秀眉一蹙转身去了。
此次围猎精绝人获得三千多匹雄壮骏马更得到昆仑马神火流星欢喜之情无以言表。当晚燃起篝火杀羊烹牛大开盛宴。一时酒肉飘香光影纷乱男男女女纵情歌舞、不饮自醉。族中长老轮番敬酒梁萧酒到即干并不推辞也不知喝了多少碗酒耳边歌声渐渐模糊眼中人影恍惚错乱终于迷迷糊糊一下子醉了过去。
待得醒来之时梁萧鼻间充满香草气息隐约觉察有人用浸湿的毛巾给自己擦脸一转念惊觉自己躺在一张毡被上慌忙张开眼睛正瞧见风怜白里透红的娇靥风怜见他张眼欢然笑道:“你醒啦。”
梁萧支起身子苦笑道:“惭愧惭愧。”风怜忙按住他道:“你快躺下来别乱动。”伸手端了一杯羊奶递到梁萧嘴边梁萧喝下羊奶默运内功驱走酒意遥听得远方尚有鼓乐之声便道:“宴会还没散吗”风怜笑着点点头说道:“你醒得真快我当你要睡上三天三夜呢嗯哪你喝了好多碗酒醉得像团烂泥”说到这里她抿嘴笑道:“喝醉了还哭鼻子不害躁么”
梁萧一征醉后的事他一概不知但听起来似乎出了丑不由苦笑却听风怜道:“你哭得好厉害每个人都听见啦。爷爷亲自把你扶到这里来。他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不比我这个小丫头在众人面前哭会很难堪。他还说你你有许多伤心事你的眼中那忧郁比草原上最大的海子还深。”她情不自禁伸手碰触梁萧脸上那道疤痕但又仿佛烫了手一般一碰即收满面羞红。
梁萧别过头去淡然道:“我没事了你出去吧。”风怜默然片刻迈着细碎的步子出帐去了。梁萧待她出去适才直起身来望着摇曳灯火心头恍兮惚兮想起诸多往事眼中渐渐朦胧一片。
忽听帐外传来激烈争吵声听得出一个是风怜一个则是捷苏二人精绝语说得快极梁萧不甚明白忽听风怜尖声大叫梁萧一跳而起掀帘而出却见不远处捷苏似乎喝醉了酒双臂箍住风怜鼻息粗重眼光灼热风怜竭力挣扎尖声叫骂不已。
梁萧面色一寒叫道:“放开她”他嗓音不高却自具威严。捷苏为他气势所夺双臂略松风怜趁机挣脱在他肩上狠狠打了一拳捂了脸飞奔而去。捷苏退了两步按着肩头恶狠狠瞪着梁萧梁萧目光并不相让沉声道:“你若喜欢她就不该逼她。”捷苏握紧拳头怒道:“这是精绝人的事你凭什么来管。风怜是我的谁也夺不走。”梁萧见他怨毒神情微一冷笑正要转身入帐忽听远处传来号角声凄厉刺耳响彻夜空。捷苏脸色微变撒腿奔向集会处。
梁萧忖道:“出了什么事体不成”当下随在捷苏身后尚未走近便听欧伦依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安吉纳你这条蒙古人的狗你来这里干吗你不怕精绝的战士将你碎尸万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