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幼帝之争(2 / 2)
梁萧寻思道:“这些百姓却是何苦多来一人不过多送一条性命。”转念又想“换了是我与其甘为鱼肉任人宰割倒不如豁出性命一战。”想着蹙额不语。花晓霜此时睁开双目想着方才杀戮之惨犹有余悸望着四周宋人心中更生茫然:“倘若打起来仗来他们也都会死么”想着不觉流下泪来。柳莺莺瞧见心中冷笑:“小贱人害怕了么真没出息。”忽见花生搂着船舷面如土色两眼直不禁冷笑道:“小秃驴你该不会是怕水吧”花生听得这话颤声道:“你你不怕吗”说了两句话脸色更坏了三分。柳莺莺自家也不识水性但她生性好强即便心头惴惴对着旁人也不露声色冷冷道:“那个自然小秃驴你信不信我这就推你下去做王八。”说罢做出推人模样。花生神色大变双手乱摆忙道:“别别俺吃王八好吃王八吃俺可就大大不好了。”大嘴一撇眼看哭出来。
柳莺莺道:“那好想我不推你你须得答应从今以后都要听我吩咐我叫你向东你就不得向西叫你坐下就不许站着。”花生此刻但求自保言无不从连道:“好好”柳莺莺妙目一转笑道:“你说得好听我便试你一试看你听不听话嗯你且向东边跳三尺”花生惊道:“哪怎么成东边都是水呢。”柳莺莺道:“你不听我的话了”花生左右为难苦着脸连声哀告。柳莺莺此时别说推人便是挪身也是不敢只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重是故拿花生寻开心罢了。
说闹之际小艇在一艘大船边停住。船头放下舢板梁萧当先跃上一名校尉迎上来拱手笑道:“阁下骁勇善战令人佩服。敢问可是云将军的部下”梁萧心道:“若以本名相告不免一场厮杀。”当下胡诌道:“不错我此来是有要事须得面见圣上。”那校尉笑容忽敛冷然道:“这却免了陈大人和6大人说了云殊的人圣上一律不见”梁萧打量对方一眼道:“我不见什么陈大人6大人只求面圣”那校尉甚不耐烦挥手打断他道:“陈大人的意思便是圣上的意思。”斜眼一瞅梁萧冷笑道“还站着作甚要我踢你下船么”不料梁萧目中威棱迸伸手拿住他胸口提得离地三尺。那校尉挣扎不得惊怒道:“反了么左右给我拿下。”他是宰相陈宜中的亲信平日里作威作福众军土受够他的闲气此时俱是冷眼旁观。那校尉喊了两声眼看无人答应顿时着慌涩声道:“都是自家人凡事好说凡事好说。”说话之时馅媚之态天然流露。
梁萧笑道:“你带不带我去”那校尉面露难色忽见梁萧神色不善忙道:“带带。”梁萧放手道:“你走前面。”那校尉不敢违抗转到前舱。却见舱门处站了四个军士校尉一指舱内嘟哝道:“就是这里”门前卫兵见势不妙举枪阻拦。梁萧抬臂一挥众卫兵虎口剧痛四条长枪飞到半空。
梁萧跨入舱内。但见舱室阔大四壁斑驳布满褐色水渍咸湿的空气中混着一股淡淡药香。靠里处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官儿愁眉苦脸正在说话听得脚步声纷纷掉头来望一个方面黑须的官儿喝道:“怎么没经通报”那校尉慌道:“陈丞相这是云殊的部下要见圣上”陈宜中怒道:“不是吩咐了么但凡云殊遣人统统赶走。”那校尉苦着脸道:“没奈何他逼我来的。”陈宜中一怔厉声道:“作反了么岂有此理来人”他身旁一个清癯文官摆手道:“丞相罢了他拼死来此可见忠于我大宋倘若这般赶走了岂不叫人齿冷”陈宜中一拍大腿佛然道:“6太傅你还不明白云殊狼子野心仗着手握兵权一心要夺走圣上”清癯文官叹了口气向梁萧道:“圣上龙体欠安不便见客你有什么话只管对我6秀夫说罢”
二人言语梁萧听得清楚便向6秀夫拱手笑道:“云将军听说圣上微恙特令在下请来一名女神医为圣上诊治。”堂上诸人都是一愣陈宜中两眼瞪着梁萧冷笑道:“我们自有大夫不必劳动那位神医的大驾了。”梁萧没想这人恁地不识好歹正要作忽听花晓霜道:“那位那位圣上可是患了惊风之症”陈宜中与6秀夫对视一眼眉间露出讶色后者奇道:“你怎地知道”花晓霜又道:“方才你们给他服用了寿星丸是不是”6秀夫更惊点头道:“不错不错。”花晓霜道:“方子用得不坏可惜缺了几本紧要药材不能济事。”众官脸色微变6秀夫站起身来肃然道:“敢问其详”花晓霜道:“从药味分辨当是缺了人参与石菖蒲嗯是了朱砂分量也没用足”6秀夫眉间透出一团喜色拱手道:“姑娘说得极是只因被元人围困药材奇缺故而缺了几味;嗯敢问可有补救之法么”花晓霜道:“我要见过病人才能决断。”陈宜中勃然怒道:“岂有此理”6秀夫摆手道:“丞相事急从权。而今眼目下圣上性命危在旦夕这位姑娘未卜先知一语道破用药之蔽必是有真才实学的让她试试聊胜于无吧。”
陈宜中拧起双眉打量晓霜满脸狐疑。6秀夫又道:“她一介弱女丞相顾忌什么云殊拥兵自重所忌者唯有圣上倘若圣上有个长短只怕大事不妙。”陈宜中听他言之有理无奈道:“好且让她进去。”
6秀夫喜道:“姑娘请”当先引路花晓霜举步跟上梁、柳三人跟随在后。陈宜中急道:“你们站住。”
梁萧全不理会陈宜中惊怒交进冲出舱外召唤军土。
6秀夫一心救人也顾不得许多掀开竹帘匆匆步人后舱。舱内氤氲缭绕药味更浓两个宫女坐在一旁煽火烹药床上蜷着个小孩伶仃瘦小不堪一握小脸煞白如纸两眼紧紧闭着。梁萧一眼便认出这孩子就是广王赵呙想起那日荒山相遇的情形不觉胸中一酸转念又生疑惑:“怎么只见弟弟不见哥哥星儿哪里去了”。
花晓霜傍着赵呙坐下伸手探脉双眉微蹙。6秀夫观颜察色心头暗惊还未及说话梁萧已抢先问道:“如何”花晓霜叹道:“他想是受了莫大惊吓痰迷心窍此外肝肾不调有消中易饥之患。唉二疾并也真是苦了他”6秀夫搓着手惶声道:“可有救治之法么”花晓霜瞧了梁萧一眼见他面带忧愁不觉心头微动:“敢情萧哥哥说的孩子便是他了。”当下淡淡笑道:“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不出明日便能让这孩子活蹦乱跳了”看了赵呙一眼眼里露出怜惜之色。众人齐松了口气忽听有人冷声道:“好大的胆子他是当今圣上你敢叫他孩子”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陈宜中两手叉腰脸色阴沉几个士兵站在身后只怕惊了赵呙不敢率尔上前。6秀夫点头道:“丞相说得对姑娘这位可是我大宋天子你日后称呼千万小心不可乱了规矩;若犯了欺君之罪我可保你不得”花晓霜听得这话瞪大双目大为不解。却听梁萧冷冷道:“孩子就是孩子有什么叫不得”陈宜中怒道:“放肆”正要喝令拿人忽听外面有人说道:“请禀告圣上都统制云殊求见。”语声疲惫沙哑但一字一句不失沉稳。
众人心头齐震忽听呛啷声响夹杂着几声闷哼陈6二人顾不得梁萧等人掀开竹帘抢出舱外。
只听陈宜中怒声道:“云殊你好大胆子擅闯朝堂该当何罪”云殊叹道:“丞相见谅若不出此下策云殊万万进不来的。”6秀夫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把持朝政么”云殊道:“这是太傅自己说得云某可没说过。”静了一静陈宜中寒声道:“好那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云殊道:“如今军情危急我要带圣上突围。”陈宜中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我们是输定了”云殊缓缓道:“败多胜少但大宋血脉不可就此而绝”陈宜中冷笑道:“就算败了又与你何干姓云的你别忘了圣上已颁下圣旨虢夺了你的兵权你如今一介白身却强占兵符处处以主帅自居。哼自古以来曹操王莽等奸佞小人也莫过于此吧”云殊叹道:“丞相言重了云某生当为宋人死亦为宋鬼;眼看着汉柞运移国事崩摧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再说倘若云某真是操莽之徒我大宋兵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他语中虽力持平静但悲愤之意却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只听6秀夫怒道:“好啊你这话什么意思要推卸兵败之责吗”云殊道:“会有今日之局云某自也脱不了干系。只是当日云某提请弃舟北上兵江西与文天样文丞相汇合但丞相以圣上安危作为托词坚决不允力持游击海上。文大人一介书生不通兵法勉力为将以致一溃千里葬送大好时机。此为其一。”陈宜中冷道:“这么说还有其二了。”云殊道:“不错其二便是泉州一役。诸位大人不分好歹轻信蒲寿庚殊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厮本是西域胡人云某曾说得明白:举凡胡人都不可相信。可惜诸位把云某之言当作耳边风以致这奸胡临阵倒戈害我大军一败涂地。”陈宜中冷笑道:“如此说来今日之局都是我们的不是了”云殊长叹了口气道:“岂敢云某未能坚持己见也算是莫大过失了。如今我军人数虽多却都是未经操练的百姓。一派乌合之众如何抵挡元人狼虎之师一经交战不仅无补于事反成拖累。当日我力请不要接纳百姓从军诸位大人不加理会以致今日形势危殆。此乃其三也。”梁萧听得明白心道:“原来此中利弊他尽都知道的。”心下也不觉替他惋惜。
却听6秀夫冷笑道:“真是笑话百姓投奔我军是因我大宋秉承仁义之道深得人心。孟子曰:仁者无敌我军人多势重万众一心势必能击败鞑子光复华夏。哼你一介武夫懂什么我且问你你读过几本书又懂得多少圣人的道理”云殊道:“说起圣人之理云某远不及太傅渊深。但云殊却明白一个道理:为子死孝为臣死忠。云某绝不能眼看圣上送命圣上若在大宋还有光复之机;圣上若有不测大宋才算是亡了。”6秀夫怒声道:“你今日擅闯朝堂以下犯上还有脸说什么忠孝倘若天不佑我大宋此番兵败6某便负圣上蹈海而死。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大宋三百年以文德治国就算要亡也该亡在士大夫之手绝不能亡于你这个屡抗圣旨拥兵自重的武夫。”
却听云殊略一沉默冷道:“看起来云某话已说尽唯有冒这个不忠不义之名了。”话音方落便是数声闷响只听陈宜中咆哮道:“好贼子反了么”叫到一半戛然而止忽地清风飒然云殊卷起竹帘跨人内舱与梁萧见了个正着。这一下即便泰山崩摧万马忽至云殊也不至于如此惊骇一时间只看他目瞪口呆双足好似钉在门前挪不动半步。梁萧望着这个宿敌心中暗叹敢情经年不见云殊容色枯槁双颊凹陷两鬓之间竟已星星斑白。
云殊略一愣神侧目望去浑身又震涩声道:“柳姑娘”柳莺莺也怔了怔叹道:“云公子一别数年你可憔悴多啦。”云殊听得这话心中没由来一酸双目不由潮了强自忍住回望梁萧寒声道:“你来作什么”梁萧道:“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云殊只当他奉了军令来擒赵呙心中暗恨。再见赵呙躺在床上犹如死人顿时目光一寒道:“好啊。”梁萧随口应道:“当然好了”话未说完云殊双掌猝裹在袖中拍来。梁萧见他抬肩便知他要出手身子稍挫挥掌迎出。二人双掌一交身子各自一晃梁萧心头暗凛原以为自己妙悟神功此番该当稳胜不想一别年余云殊精进之竟也非同小可。云殊更是惊骇只感梁萧掌力雄奇隐隐然已出乎自己之上不待掌力接实奇步陡转使招“罔两问景”从左到右闪电般连出两掌。
梁萧凝立不动掌随身转处处封住云殊掌势。云殊却一沾即走招式绝不用足出手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第二掌才使一半忽地矮身变招“风摇影动”右腿如旋风般扫出梁萧掌势含而不吐护住胸腹足尖斜挑对准他右足外踝“跗阳”穴。云殊双足忽曲避过梁萧掌势双掌下挥劲风扑地带得他向上腾起绕着梁萧凌空转了个半圆刷刷刷连劈四掌。这数着变化一气呵成快不可言乃是云殊新近悟出的一路“晾影迭形拳”。“穷儒”武学宗旨本在“觑敌虚实后制人”但云殊练到这个地步眼界渐高只消对手动眼抬足便能猜出其人心意先制人逼得对手一招半式也递之不出。故而“惊影迭形拳”但求一个快字处处力争先手一经施展几乎不能见人只有一串虚影忽东忽西掠来掠去。
梁萧心头凛然转身出掌守得水泼不尽只不让云殊抢近倏忽间只听嗤嗤轻响双方掌风连交数次尽被梁萧以内劲带偏扫中舱门竹帘那细竹帘竟若钢丝一般一根根笔直竖起。这几掌两人各自用上全力云殊翻身堕地气血翻腾梁萧也身不由主倒退三步足下格得一响竟将甲板踏出一个孔洞。云殊方欲揉身再上忽听身后滴滴答答一阵响侧目看去敢情那竹帘被二人阴劲崩断数十枚竹管散作一地。云殊暗忖倘若掌力再被带偏落到赵呙身上那可大大不妙一时心生犹豫驻足不前。
他二人这轮交手变化奇快舱中诸人目不暇接更遑论出声阻止。此刻一住柳莺莺叫道:“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她虽是对着二人说话目光却是不由自主落在梁萧身上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云殊看得明白只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入脑忽地纵上丈余左掌拍向梁萧小腹右爪如风拿向床上赵呙。这一抓一拍看似平常实则变化奇绝。梁萧不敢怠慢左掌斜引右掌横批。二人浑身一震四掌竟已抵住。梁萧目中精芒乍闪踏上一步。云殊却身形倒退面露痛苦之色。梁萧喝一声又踏上一步。
柳莺莺见他二人情形分明是在比拼掌力当真心惊肉跳但又无力分开二人。此时梁萧用上“转阴易阳术”掌力乍阴乍阳忽刚忽柔。瞬息百变云殊从未遇上过这等奇功顷刻间连退六步背脊抵着舱板额上豆大汗珠涔涔落下。相持片刻梁萧双目斗张双掌突地向前抵出。忽然间众人只觉船舱剧晃豁拉一声舱板轰然倒塌。云殊忽地一个筋斗后跃三尺。
梁萧微微一笑收手赞道:“姓云的真有你的这法子若非莫大胆气绝不敢用。”云殊勉力压住胸中血气一双手仍是颤抖不已。原来方才他甘冒大险撤去内劲任凭梁萧内力侵入体内然后传到舱板之上震塌舱板。梁萧内力一经泻出后劲接济不上云殊趁机脱出他的掌势。
陈宜中被点了穴道躺在梁萧脚旁眼见二人打斗梁萧竟占上风心头大喜对梁萧道:“拿下这个反贼本相重重有赏。”梁萧笑道:“我要的东西只怕你赏不起吧”陈宜中一愣心道:“你要得无非高官厚禄了”当下笑道“只要拿下云殊但是本相力所能及定然双手奉送”梁萧道:“好说倘若我要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你也双手奉送么”陈宜中一愣怒道:“放肆凭你也配做丞相”梁萧大笑道:“说得是躺在地上的乌龟丞相区区着实做不来。”嘴里说话目光却始终不离云殊。
柳莺莺见两人遥遥相对大有立分生死之势心中一急忍不住抢上两步挡在二人之间叫道:“住手吧。”梁萧摇头道:“你别管这是男人的事。”柳莺莺双眉一挑怒道:“你说这话就是瞧不起女人我偏要拦你要刺就刺这里。”纤手指定微微起伏的酥胸。梁萧不由气结。柳莺莺放软语气道:“梁萧各让一步天地宽何必定要你死我活”梁萧摇头道:“你不知道这冤仇一百年也解不开的。”柳莺莺神色微变心道:“哪有这么深的冤仇难道是是为我”回头向云殊望去云殊见她目光哀怨心头一软几乎便想放手但想到国仇家恨心肠复又刚硬倏地闪身绕过柳莺莺一掌拍向梁萧肩头梁萧矮身避过当即还以颜色。柳莺莺见他二人浑不理会自己只顾厮杀不由得恼羞成怒索性再不劝阻抱起双手冷眼旁观心道:“瞧你二人斗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