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颠倒五行(1 / 2)
微风着地掠过吹得遍野草木沙沙作响。虽只霎息功夫花晓霜心中却似去了千百年身上的鲜血仿若凝固了全无流泻之感。这般待了许久仍不觉动静她不禁睁开双目却见骆明绮目光锐利正瞪着自己心中顿生怪讶低眉一瞧只见那柄小刀压在腕脉之上并不割下。
忽见骆明绮神情萧索叹了口气收起小刀道:“罢了饶你一次。”花晓霜心下奇怪但又不敢询问只是既不割脉放血便不会与梁萧分开不由喜道:“谢谢婆婆。”梁萧见状也大大松了口气。不料骆明绮却两眼一瞪怒道:“谢什么我割腕放血摆明是要你性命。你干么不恨我骂我就算放过你又有什么可谢没出息的东西就你这糯米糕性子怎生斗得过人家”她满脸怒容唾沫飞溅手指点在晓霜白生生的额头上。花晓霜被她一顿臭骂半晌摸不着头脑怯道:“斗什么我我不明白”骆明绮怒哼一声指着梁萧道:“我问你你喜不喜欢这小王八蛋”花晓霜满脸涨红作声不得骆明绮又道:“我问你有没有”花晓霜瞥了柳莺莺一眼欲言又止半晌道:“哪哪里有了”骆明绮冷笑道:“是么那好我不杀他是看你面子。哼若你不喜欢我这就取他性命。”花晓霜惊道:“万万不可”骆明绮冷笑道:“那就是喜欢了”梁萧听得啼笑皆非心道:“这老虔婆无赖透顶天底下哪有这般问话的”花晓霜却全无心机着她三言两语抵得面红耳赤只得螓低垂道:“是”又轻又细几乎无人听得。骆明绮哈哈大笑转身面对梁萧脸色又是一沉道:“小子老身今日就做一件美事嘿便宜你了。”一指晓霜道“我把这个师侄孙送给你做老婆你喜欢不喜欢”梁萧不由一怔还没答话柳莺莺已是怒不可遏骂道:“臭老太婆你乱嚼舌根不得好死死了也要进拔舌地狱”尚未骂完忽觉内腑剧痛顿时蜷起身子。
梁萧叫道:“贼婆子又下毒么”骆明绮怪笑道:“胆敢骂我岂能不教她吃些苦头。哼乖侄孙干脆婆婆为你斩草除根弄死这狐狸精吧”花晓霜吃了一惊急道:“那可不行婆婆你答应过我不得杀害他们”骆明绮鼻头一耸哼了一声瞧着梁萧道:“好臭小子你说你要不要我师侄孙做老婆”梁萧见她用毒之术出神入化伤人于无形一时无计可施目光一转却见柳莺莺望着自己目光凄婉顿时心中一酸“莺莺待我情深意重若是负她岂不是猪狗不如”刹那间打定主意摇头道:“前辈见谅此事小子万难从命”柳莺莺听得这话双目中蒙上一程泪光嘴角却浮起盈盈笑意;花晓霜却征了怔双膝软靠在墙边脸上再无半点血色。骆明绮不料梁萧胆敢违拗自己勃然怒道:“如此说你不答应了”梁萧道:“不错”骆明绮凝视着他脸上怒意渐褪神色阴骘瞅了瞅梁萧又瞅了瞅柳莺莺颔道:“哼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只喜欢长相漂亮的狐狸精既然如此我便把她变成个丑八怪瞧你还喜不喜欢”随手从头上抽出一枚铁簪向着柳莺莺狞笑。梁萧心头一紧刚疾之性蓦地作哈哈笑道:“就算她变成丑八怪我依旧喜欢”伸出手来握住柳莺莺纤纤玉手柳莺莺眼见铁簪寒光闪闪原也甚是恐慌但经他一握但觉热流如炽自他掌心直透过来烘得心头如火不禁冲他绽颜一笑所有痛苦再不放在心上。
骆明绮见此情形大为不解奇道:“臭小子你喜欢她不为容貌么却是为了什么”梁萧冷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容貌长容貌短难不成因为容貌丑陋没人喜欢”他随口讥讽却戳中骆明绮心头痛处她眼中透出摄人的寒光嘴角一撇大袖突振梁萧只觉五脏六腑一紧生生挤在一处奇痛难禁不觉失声惨呼。花晓霜大惊两步抢上将梁萧搂在怀里只见他瞠目咬牙牙关中迸出血来。她素知梁萧性情刚烈若非难受至极决计不会如此作态一时心如刀割。骆明绮冷笑道:“我将五行散加了四倍分量瞧这臭屁小子能撑多久”花晓霜不禁骇然还未答话梁萧已然忍耐不住凄厉惨呼。花晓霜大惊望着骆明绮急道:“婆婆”骆明绮怒道:“不许求情哼臭小子我再问你你答不答应娶她”梁萧痛得口不成言却只是摇头骆明绮嘿道:“好看你硬到什么时候”两句话的工夫梁萧惨叫之声越惨厉柳莺莺听得芳心欲碎泪如雨下颤声道:“你答应她吧我不怪你”梁萧仍是摇头花晓霜胸中剧痛凄然想道:“他终究喜欢柳姊姊以前种种都是都是我痴心妄想了”一时百感交集伏在梁萧胸前失声痛哭。
“五行散”分量增加四倍四加一得五即是先前五倍是为五行散用药之极。其药效并非以一乘五厉害五倍那么简单而是合于五五梅花之数较之先时厉害了足足二十五倍故而过此分量人畜必死无疑。中毒之人直有万蛇噬体之痛百蚁钻心之痒诸般痛苦层出不穷换了常人决然抵受不住猝死当场。梁萧自幼练武体质奇特但遭此毒刑也觉难以忍受时候一长不由涕泪交流;二女看得触目惊心一齐向骆明绮痛哭哀求。岂道骆明绮也是遇强则强的乖戾性子梁萧越是顽强她心肠越是刚硬不见高下誓不罢休脸色铁青不理二女求告只想道:“看是你厉害还是老身的毒药厉害”
这次毒性来得猛烈之极梁萧死去活来不一阵连惨叫的气力也没有了唯有阵阵奇痛汹涌如潮几经晕厥几度痛醒偏偏又不能死其中滋味较之当日华山之上阴阳龙战之苦还要难受几分他忍耐不住几欲认输开口但目光每每扫过柳莺莺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般生死两难不消片刻工夫花晓霜但觉梁萧脉息渐弱距死不远自己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半点法子心头一急只觉体内寒毒蠢蠢欲动不禁瘫倒在梁萧身边心中凄然:“萧哥哥倘若死了我又何必再活这寒毒来得正好死在他身边我也心满意足了。”想到此处忧愁略减幽幽看了梁萧一眼但见他面上肌肤扭曲得不成样子几乎辨认不出顿时不忍再看闭目寻思:“五行散名为五行也该不离五行。阴阳五行为医家之本唉可惜医术只为活人这五行散却只会害人”想到此处思及那日崂山之中与梁萧相依相偎以医家五行之道解读紫府元宗的情形当此生离死别之际那份温馨涌上心头情难自禁喃喃道:“宇宙之初天地本无无中生有始有混沌混沌中开阴阳乃成;故天有日月地成虚实人分男女兽为雌雄。阴阳运作从无休止因之四季有寒暑日月有亏蚀”这几句正是紫府元宗开宗明义的总纲花晓霜心情所至只顾在梁萧耳边絮语。所谓回光返照此时此刻梁萧虽处垂死之境心智却忽转清明花晓霜的话一字一句犹如晨钟暮鼓敲击耳畔。梁萧猝然一惊:“天地万物不离阴阳五行散也是万物之一怎能跳得出阴阳”想到这里忽有所悟。
骆明绮正自得意忽见梁萧阖目闭口再无声息再看晓霜也闭了眼口中念念有词不觉心头微惊:“糟糕老身只图快意竟将这小子弄死了唔小丫头叽叽咕咕又捣个什么鬼”但想始终不能令梁萧屈服大为扫兴走上前去想要狠踢他几脚解气。哪知尚未抬脚梁萧双目倏张一跃而起双掌齐出向她迎面拍来。骆明绮不防他诈尸暴起大惊失色不及转念细想向后奋力跃出。
换了平日梁萧这一掌奇兵突出天下无人可当。但此时他饱经茶毒经脉五脏大受摧伤出手较之往日慢了八分。骆明绮这一跃堪堪避过但事出突然胸口终究被掌风扫过郁闷难当心头惊怒深深吸一口气厉声怒叱便要下毒反击。
岂料就在她呼吸之间忽地嗅到一缕异香对骆明绮而言这气味再也熟悉不过一时惊骇欲绝脱口叫道:“五行散小子你怎么怎么”才说两句毒素己然作内腑阵阵痉挛奇痛难忍。但她长年与毒为伍抗毒之能极强虽然中毒却未软倒匆忙倒退两步伸手人怀去摸解药。她眼中透出摄人的寒光嘴角一撇大袖突振梁萧只觉五脏六腑一紧生生挤在一处奇痛难禁不觉失声惨呼。这几下变化甚奇晓霜与柳莺莺见此情形都是惊多于喜各自圆瞪妙目微张檀口一时再也合不拢来。
原来梁萧生死关头悟出道理当即强忍痛楚将五行散当作内息神意默运分辨阴阳。他这一推断实为异想天开却又偏偏暗合至理。要知“五行散”取自蚩尤树汁树木汁液便如人体气血运行之道的确不离阴阳五行;骆明绮深谙其妙故而以“五行”命名。只不过人体气血之行为正五行而“五行散”却是反五行正反相克故而处处压抑五脏使得人痛苦难熬。
悟通此节梁萧当即神与意合逆转阴阳阴脉生出阳气阳脉中生出阴气浑身气血违反常理以反五行之道运转一身上下仿若蚩尤树一般与“五行散”融为一体毒素真气两两相合痛苦之感也顿时消散了。梁萧运功之际觉出骆明绮逼近便佯装死透待她近前突然难将“五行散”化作真气逼出掌外杀了毒罗刹一个措手不及眼看她伸手取药岂能容她得逞一声断喝左掌划了个半弧呼地拍出。
骆明绮正要闪避梁萧右手倏晃后先至抢在左掌之前一指点在她“极泉”穴上哪知才触衣衫便觉痛痒难当急急缩手。定睛一瞧指尖已变紫黑心知这老太婆一身是毒不留神又中了暗算。
当下暗骂自家糊涂却见那毒得快极呼吸间一条手臂已成青紫他不及转念双足撑地向后翻转依照方才所悟心法驱使剧毒透过经脉穿掌而出呼得扫地而过掌下草木如被烈焰焚过丈余方圆尽变酥黑。
梁萧眼见毒性霸烈至斯心头暗惊抬眼一看只见骆明绮掏出解药颤巍巍便要举手服食立时手掌奋力一撑翻身逼上。骆明绮见他少退又进动静如常浑没有毒之象。不觉心中凛然不及解毒挥袖间放出三种奇毒。梁萧依样画葫芦玄功默运顷刻间又将来毒一一逼出。要知骆明绮武功平平所恃唯有剧毒这会儿一再无功饶是她久经世事也不由心生慌乱双手乱舞将身上所藏剧毒纷纷撒出。
梁萧惨遭毒刑身子大为受损此时既要攻敌又要逼毒不过数招便觉浑身脱力空负一身绝学十成中却使不出半成。一连数次骆明绮都是伸手可及他却偏偏差之毫厘无法将她制住;梁萧心中雪亮此时若让老太婆服下解药万事俱休。当下咬牙苦撑死缠烂打绊着骆明绮只不让她腾出手来解毒。
二人跌跌撞撞东倒西歪压得四周草药一片狼藉举手投足似乎笨拙但其中凶险却非常人所能想象。短短半柱香光景梁萧遭遇奇毒三十余种;换作常人死上百次也是不够。但“五行散”本来取自蚩尤树此树汲取万毒精血化为五毒。故而天下毒物之性都脱不出这五毒樊篱;梁萧神功妙悟既能将“五行散”逼出天下万毒皆不能侵。一时兵来将当水来土掩体内真气流转浩浩若水毒药人内便如小舟梁萧以水载舟轻轻巧巧便送出身外了。
只片刻功夫骆明绮随身药物用尽眼见梁萧仍未中毒。一腔惊怒化作无穷恐惧除却避让再无别法。此时二人全凭意志支撑骆明绮斗志一衰“五行散”作更快。要知这旷世奇毒炼成之后骆明绮自家还是头一遭品尝但觉五内如焚果真有些不大好受。摇摇晃晃让过梁萧一拳两腿忽地一个支撑不住踉跄坐倒。此时梁萧也是强弩之末虚弱不堪骆明绮突然坐倒大是出乎意外因为招式用老顿时一扑落空伏在地上大喘粗气。
骆明绮情知到了紧要关头忍痛咬牙聚起浑身气力举起药瓶向嘴边凑去。梁萧咬咬牙身子贴地蹿出一尺将她胳膊死死攥住两人手上较力口中也毫不相让一个骂道:“兔崽子”一个骂道:“老虔婆”虽是上气不接下气但怨毒之意各不稍减。
二人这边殊死相搏晓霜却看得傻眼忘了动弹柳莺莺又气又急不觉怒道:“你你这呆鸟站着作甚还不快快去帮忙”话一出口厮斗二人同时醒悟此时场上四人唯有花晓霜尚能动弹。梁萧顿觉胜券在握心头狂喜哑声道:“晓霜按住她夺夺解药”骆明绮惊怒交加急道:“女娃儿我全是为你好快给我解毒婆婆做主让他让他娶你”梁萧呸道:“放屁”骆明绮冷笑道:“女娃娃倘若救了那个女的她比你美臭小子怎会娶你只只会娶她了”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花晓霜听得怔松半晌叹道:“萧哥哥婆婆你们别斗气啦大家扯一个直从此和和气气岂不更好”走上前去向骆明绮说了声“得罪。”挥指点了她几处穴道。骆明绮大怒正要喝骂却见花晓霜拿起解药送到她嘴边梁萧初时见她点穴心怀甚慰此时一瞧不禁转喜为怒叫道:“晓霜你怎么怎么”两眼瞪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花晓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着手中瓷瓶心道:“这便是五行散么”此时此地她拿着此物无疑手握生杀大权其他三人屏气凝神死死瞧她。柳莺莺一颗心冷如冰雪:“报应来了落到这小贱人手里还能活么”骆明绮体内奇毒一解痛苦大减桀桀笑道:“女娃儿算你还有良心。所谓一不做二不休。这狐媚子花枝招展只要活着休想臭小子要你哼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不若解了婆婆穴道婆婆出手弄死她让这臭小子死心塌地娶你”此时梁萧已聚起少许劲力听得恼怒忽地一手探出扣住骆明绮脖子骆明绮气不能出顿时两眼翻白。花晓霜慌忙拉开梁萧顺手封了他两处穴道。梁萧不料她但敢如此惊怒交进喝道:“好啊你听了这老虔婆的浑话真要对莺莺不利吗”
花晓霜一愣摇头道:“我我怎么会对她不利。”梁萧道:“没有就好你先解了我的穴道。”花晓霜默不作声心道:“萧哥哥性如烈火吃了这许多苦头岂肯与婆婆甘休倘若放了他婆婆必然没命唉但若放了婆婆她脾气古怪又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一时踌躇难决想了想对梁萧道:“萧哥哥你须得答应我脱身之后不要再与婆婆为难”梁萧心中怒火升腾冷冷道:“这算是胁迫我了”花晓霜见他神色不由打了个哆嗦但仍摇头道:“你答应我我便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