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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移星换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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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蒙眬间只觉四面八方都在摇动睁眼瞧时却见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柳莺莺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忽大忽小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根细小锥子扎在他心上。

呆了一会儿忽听有人叫唤梁萧略略清醒了些只觉嘴里酸涩脸上也是凉冰冰的伸手一抹却是泪水顺着鼻翼滑落流进口里。忽听有人怯怯地道:“你醒了么”梁萧转眼望去只见阿雪坐在一侧背靠锦枕轻咳了两声缓声道:“昨天你一口气接不上来要不是主人可就糟啦。”她被云殊伤了肺说了这几句话又咳起来。梁萧默不作声闭上双眼。阿雪猜到他的心事却又想不出话儿宽解只得道:“你饿了么”拿出两样点心道:“这是鹅梨饼子还有乳糕儿又软又甜全不腻口。”但见梁萧仍不动弹便道“你不吃糕点喝点儿水也好。”将水囊递到梁萧嘴边哪知梁萧牙关紧闭清水尽都流在木板上。

阿雪慌忙伸袖去抹。却听一声冷笑阿凌探进来瞥了梁萧一眼面露嫌恶之色啐道:“窝囊废。”又道“阿雪睡得舒坦么”阿雪含笑道:“还好不劳姊姊挂念。”阿凌脸色一变怒道:“好什么我赶车累得要死你却睡得快活。哼还有天理么”阿雪见她眉梢眼角挂满怨毒不由慌道:“姊姊别恼这次劳烦你。下回你受了伤我也赶车载你。”阿凌更怒啐道:“乌鸦嘴谁会受伤了哼我又不是你这种蠢货”阿雪大窘忙换话头道:“阿凌姊姊你瞧这人不吃不喝怎么好呢”阿凌冷笑道:“饿死最好。这等窝囊废留在世间只会碍眼。哼换了是我宰了那姓云的才算出气绝水断食又顶什么用”阿雪一怔忽见梁萧睁眼坐起抓过食物一口口吃了起来。阿雪见他变更心意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阿凌冷冷瞧着梁萧轻哼道:“你吃了又能怎样就好比一头肥猪憨吃傻长浑没用处主人说了你被人废了武功比之常人还有不如。要报仇么哼下辈子还差不多。”她最爱瞧人伤心难过见梁萧面露痛苦大感快意又笑道“说起来也不知柳莺莺和云殊一双两好现今又在做什么”她欺梁萧昏迷中不知真相故意编些话儿叫他伤心眼瞧得梁萧双眼泪水直转心中更乐存心再辱辱他还未开口便听一个声音懒懒地道:“阿凌你磨蹭什么呢”

阿凌脸色微变慌道:“哎哟我就来啦”缩回头去挥鞭打马赶车前行。阿雪被云殊一掌打昏也不知后事如何听阿凌这么一说瞧着梁萧心中也替他难过。却见梁萧怔了一会儿低头吃光两块乳糕儿才又闭眼躺下。

马车起落颠簸行了半日停下阿凌掀开帘子冷笑道:“主人开恩让歇息啦”瞅了梁萧一眼道“窝囊废你下来么”梁萧也觉气闷当下挑帘下车却见韩凝紫披着长坐在溪边。阿冰勺了一瓢溪水恭谨捧到她手里。梁萧猜到韩凝紫的身份也不作声径至一块青石前坐下。

韩凝紫一边喝水一边瞧着梁萧忽地笑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梁萧烦闷已极无心搭理。韩凝紫面色微沉阿冰已叱道:“臭小子主人问你话呢”梁萧瞧她娇嗔薄怒的样子想到柳莺莺不由心头一痛。阿冰见梁萧呆呆望着自己心中更恼骂道:“贼眼兮兮的要作死么”阿凌眼珠一转笑道:“冰姊姊你别费口舌啦这窝囊废是个哑巴说不来话。”阿冰诧道:“此话当真么”阿凌笑道:“哪还有假”

韩凝紫淡淡一笑道:“阿凌谁说他是哑巴了”阿凌一怔道:“他本就是哑巴啊还用听人说么”韩凝紫淡淡地道:“当真”阿凌瞧她神色没来由心头打鼓偷眼觑着阿雪暗忖这蠢丫头是否出卖自己。韩凝紫吃吃一笑曼声道:“你瞧蠢丫头作甚她才不敢告你呢”阿凌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婢子知错还望望主人从轻落。”韩凝紫摇头笑道:“你这欺上瞒下的伶俐倒合我的脾胃赏你都来不及哪会罚你”

阿凌心知她惯会正话反说明说要赏其实必有重罚不觉泪流满面不住磕头。韩凝紫笑了笑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叹道:“好啦好啦我真不怪你要怪只怪阿雪那妮子。”她言辞温和阿凌仍是不住抖颤声道:“主人都都知道了”韩凝紫笑吟吟地道:“你说呢”阿冰神色乍变跪倒在地含泪道:“婢子在五龙岭胡乱臆度主人心意罪当万死。”韩凝紫淡然笑道:“你来凑什么趣那若也要万死你死几百万次也不够瞧。”她美目流转扫视三名小婢三人冷汗淋漓只觉从里到外没一样瞒得过她去。

这当儿道上忽地来了三个农夫一老二少肩上担子沉实盛满柑桔大约是去集市上买卖。韩凝紫见那柑桔光鲜便道:“阿冰阿凌你们去买几个橘子来尝尝。”二人闻言心喜深知这主子若让人去买食物吃必当再无怪罪当即欢天喜地迎上去拦住三个农夫七手八脚分吃了两个桔子只觉甘美难言阿凌扬起纤纤素手掠起秀笑道:“两位小哥儿柑桔怎么个卖法啊”她举止谈笑媚态自生两个后生被她多瞧两眼便觉手足无措;倒是那老农见多识广赔笑道:“回姐姐话。这里三种柑桔也有三种价钱。姐姐们吃的温柑是一个八文钱另有绿桔一个四文钱至于那担匾桔一文钱三个最为便宜。”阿凌讨价还价直把温柑说到七文绿桔说到三文方才下手拣选。

阿雪心中忐忑坐立不安见状道:“主人我我去帮姊姊们抱桔子”韩凝紫淡淡一笑漫不经意地道:“阿雪啊你打记事起便跟着我罢”阿雪点头称是。韩凝紫道:“那也奇了过了十多年你怎也不见长进嗯你知错了么”阿雪一怔茫然摇头。韩凝紫叹道:“蠢丫头真是无可救药了。也罢你好好听着。此番出来你前后错了三桩事。头一桩便是任由阿凌那小贱人摆布合着来欺瞒我。”阿雪吓得泪涌双目颤道:“我我”她不好将罪过推到阿凌身上一时口齿含混说不出话来。

韩凝紫冷哼一声又道:“第二桩么便是五龙岭上你大呼小叫暴露行迹若非有我在旁你还有命么”阿雪面色愈惨白。韩凝紫冷道:“至于第三桩。那路傀儡牵机术平日练了多少次却被你乱了阵脚。哼这阵子明白了么”阿雪三魂已是去了两魂糊里糊涂只会点头。

韩凝紫道:“三罪并原本是不容你活命的。但你捉到这小子也算大功一件略可抵消若干罪过。我自来赏罚分明且给你一个机会瞧瞧你的运气。”她自袖中取出几贯铜钱冷冷道“这是一百文钱。你去买温柑、绿桔、匾桔共一百枚就以阿凌所讲价钱为准须得不多不少恰好用完这一百钱。倘若余下一文或是少买一只桔子你就自断一指。依此类推十个手指砍完为止。”阿雪吓得一哆嗦哪敢接钱。韩凝紫皱眉道:“怎么”阿雪无奈双手捧过钱战战兢兢地道:“倘若十个手指都砍完了呢”韩凝紫怒哼一声道:“没出息的东西手指砍完便砍脑袋。”

阿雪含泪站着心中乱糟糟的哪想得出百钱买百桔的法子。忽见阿冰、阿凌各抱一兜桔子笑嘻嘻转回来还未走近阿凌笑语先闻:“主人这桔子出奇的好吃”话未说完忽觉气氛不对不禁心头打鼓。韩凝紫双手辦开一个桔子冷冷道:“蠢丫头什么呆还不去么”阿雪没法子只得抹了泪恍恍惚惚向那三个农夫走去。其余二婢猜到缘由心知韩凝紫意在杀鸡儆猴对望一眼哪敢吱声。

阿雪神不守舍走了半途忽地脚下一绊踢中梁萧足颈。她重伤未愈顿然向前扑倒鼻子撞中一块大卵石鲜血长流。阿雪既悲且痛却又不敢大放悲声只得含泪啜泣。韩凝紫见她久不起身焦躁起来冷声道:“蠢丫头倘若一个桔子都买不来便不用来见我了”阿雪一惊眼见那三个农夫挑上担子便要离去慌忙挣起岂料内腑隐隐作痛怎也爬不起来回头望去却见阿冰、阿凌均是漠然全无援手之意阿雪只觉五内俱冷一颗心便似掉进冰窟里恨不得就此死了。

正当她悲苦欲绝的当儿侧里忽地伸过一只手来攒袖给她抹去眼泪。阿雪心头一暖痴痴望着梁萧。阿凌见状微有醋意冷笑道:“窝囊废倒会讨好常言道:歪锅配扁灶一套配一套。窝囊废与蠢丫头倒也相称。”阿雪听得红透耳根。梁萧却默不作声左袖仍给阿雪拭泪右手却运指如飞背着众人在泥地上刷刷写道:“六温十绿八十四匾。”一待阿雪瞧完便即抹去。阿雪迷惑之际梁萧已将她扶起手指远处。阿雪举目望去只见三个农夫已挑担走了一程顿时慌道:“老伯伯大哥哥我我要买桔子。”

三个农夫诧然回头。阿雪此时性命交关也顾不得梁萧写得真假脱口便道:“我要温柑六个绿桔十个匾桔八十四个。”此话一出韩凝紫神色倏变站起身来。那老农夫掐指一算不禁笑道:“这位姐姐买得巧一百个桔子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文呢。”阿雪惊喜交集忙赶上去将钱塞给老农夫一个后生见她行动不便便匀出一个竹筐装好百枚柑桔递到她手里。

阿雪一迭声道谢。众农夫见她欢喜得不近情理都觉惊讶。阿雪抱了桔子喜滋滋回到韩凝紫身前。韩凝紫却不看筐内只盯着她秀眉紧蹙。阿雪被她瞧得心慌哆嗦道:“主人难道买错了吗”

韩凝紫冷道:“错倒没错你怎算出来的”阿雪偷瞧了梁萧一眼双颊绯红韩凝紫柳眉一扬蓦地抬脚踹翻竹筐厉声道:“蠢丫头谁教你算的”眼里寒光突出利若刀剑。阿雪不由倒退两步但不知为何心里却不似先时那样慌张害怕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决不说出梁萧。韩凝紫见她非但不答眉间隐然透出倔强之色心中益恼怒抿嘴瞪眼缓缓抬起掌来莹润润的右掌之上竟凝了一层白霜。

阿冰、阿凌见她抬掌皆有惧色。阿雪虽然害怕却始终咬着牙关不出一声。韩凝紫瞧她半晌忽地厉笑一声:“蠢丫头你有胆。”手掌疾起疾落还未拍下忽听梁萧叫道:“且慢”韩凝紫掌势一凝转眼笑道:“怎么你有话说”阿雪大惊失色冲着梁萧连连摇头。梁萧却只当不见一拍衣衫站起身来淡然道:“桔子是我教她买的要打要杀冲着我来。”韩凝紫目光闪动淡淡地道:“想逞英雄么好啊你且说说你又怎么算出来的说不出来休怪我手狠。”

梁萧屈下一膝以石子为算筹说道“以三因为三百文内减共数一百枚余二百枚为实。三因温柑价得二十一内减一余二十分”他不急不徐一步步解来阿雪只瞧着心糊涂。阿凌却心中惊怒:“臭小子竟会说话蠢丫头胆敢骗我”狠狠瞪视阿雪恨不得用这目光剜下她一块肉来。梁萧将题解罢抛开石子道:“因题有三元此法名为三分身术。另有数种解法繁杂难言不说也罢。”蓦觉手腕一痛已吃韩凝紫扣住。抬眼一瞧只见她目透厉芒森然道:“小子你是天机宫的人”梁萧吃痛高叫道:“你儿子才是天机宫的人”韩凝紫眼中凶光更盛声音忽地拔高变得又尖又细:“还不承认除了天机宫的数家谁能解出这道难题”

梁萧双眉一皱淡然道:“这也算难题么难题未免太多了些。”韩凝紫脸上时青时红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梁萧梁萧对“天机十算”耿耿于怀从不肯自认出身天机宫是以神色始终坦然韩凝紫瞧不出破绽眼中怒意渐消代之以茫然之色忽地放开梁萧冷笑道:“想来天机宫自命清流也教不出你这等泼皮小子”

三名农夫眼看再无生意二度挑起担子便要走路。不料韩凝紫忽地俯身拾起三枚石子挥手掷出只听“哧哧哧”三声闷响三名农夫似被打了一拳纷纷仆倒脑浆混着血水流出柑桔骨碌碌滚落一地。韩凝紫一拍手漫不经意地道:“任这三人走脱岂不泄漏我的行迹。”梁萧心中惊怒:“这女人喜怒生杀全无征兆真是一个疯子。”阿雪想到全因自己出言挽留才给三人惹来这场灾祸心中歉疚无比转过头偷偷流下泪来。

韩凝紫走了两步蓦地回向梁萧嫣然一笑懒声道:“阿凌你好生看顾这小子若有半点闪失仔细你的皮。”她说的本是极狠毒的事儿语气间却极为柔媚动听。阿凌面色白一迭声答应。梁萧心中暗讶:“这黄脸婆怎地转了性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须得加倍小心。”

阿凌转了一副笑脸将梁萧扶上车还给了个锦枕傍阿雪坐着。阿雪侧眼望他久久也不说一句话。梁萧被她瞧得忒不自在忍不住道:“看什么”阿雪面涌红潮低声道:“多谢啦”梁萧冷冷道:“没什么好谢的”他心情低落之极适才与韩凝紫斗智全因一时义愤事情过去又觉兴致索然了无生趣是以倒头便睡。阿雪瞧他恁地冷淡满嘴的感激话儿再也说不出来也只好闷闷睡倒可是心潮却起伏不定偷眼觑看梁萧却见他闭着眼泪水不绝如缕顺着面颊滑落在木板上渍出斑斑湿痕。阿雪只觉胸中隐隐作痛不由恨起那个柳莺莺来。

停停走走马车又行半日猝然停住。阿雪怪道:“阿凌姊姊到家了么”阿凌压低嗓子道:“蠢丫头噤声蒙古人来了。”话音未落忽听寒鸦惊飞扑棱棱作响接着便听轰隆隆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地皮也似随之起伏。

阿雪俏脸白眼里露出惧色梁萧瞧她一眼握住她温软小手只觉她手心温热湿润满是汗水只当她心有畏惧便道:“不用怕有我”阿雪见他神态从容竟也忘了他内力尽失红着脸点了点头。梁萧凝神听去只闻马蹄声中夹着蒙古语的吼叫;虽然人喧马嘶却杂而不乱仿佛一阵疾风倏忽去得远了。过了好一阵方又重归静寂。

又过片刻韩凝紫吐了口气道:“这里是襄樊之地宋元两军追亡逐北、兵马往来甚多大伙儿还是多加小心一头撞上徒惹麻烦。”

梁萧放开阿雪的手马车再度启动时而上行时而下行行了许久骤然停住。梁萧忖道:“莫非又遇上劳什子大军”忽见帘子掀开阿凌探笑道:“到家了下车吧。”梁萧弓身下车只见前方苍山如黛抱着一所庭院绿竹含烟画阁滴翠委实是个清幽的去处。却听阿雪在耳边低声道:“这就是残红小筑了。”

说话间一名年轻道士行出院门脚不沾地般来到车前。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眉间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分外醒目。他面上一团和气向韩凝紫拱手道:“羽灵见过主人。”韩凝紫冷道:“有事么”羽灵笑道:“陇西九寨的领俱在厅内前来交割例钱税粮。”说罢眼角乜斜与阿冰对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向其他二婢招呼言辞谦谨面面俱圆。

韩凝紫道:“羽灵我有要事懒得与那些粗人唠叨。你和阿冰自去打理只须记得少钱少米的五百贯以上砍手一千贯以上砍头勿要乱了规矩。”羽灵笑道:“小人理会得。”韩凝紫转过头来瞧了阿雪一眼露出嫌憎之色道:“阿凌你带这蠢丫头去歇息不要再寻她麻烦。”阿凌恼恨阿雪欺瞒自己本意下来后好好折辱她一番此时听韩凝紫一说忙赔笑道:“我待阿雪亲妹子一般爱她疼她还来不及呢”阿雪听她一说顿有感动之色。韩凝紫更觉厌恶转向梁萧冷笑道:“小子你随我来”梁萧踌躇不前却被阿冰狠推一掌摔倒在地这才悟及自身内力已失只得爬起来随在韩凝紫身后。

二人入了庄园抄斜路望后山走去转过数道回廊前方倏尔现出一片竹林。韩凝紫似嫌梁萧步子太慢转身将他拉住快步走入林中。

竹林幽深莫名道路迂盘梁萧只觉绿篁因风龙吟细细剑叶蔽空四下里漫着如水凉意如此走了二十余步忽见竹间伫着一尊石像蹲身披甲张口蹙额。他颇感眼熟转念间悟到这尊石像自己曾在“两仪幻尘阵”里见过乃是“将相境”中的“吴起吮疮”。惊疑之间再走十来步又见一尊石像拈须负手却是“圣文境”中的“少陵苦吟”再走二十步却见一尊“剑及履及”石像倒持宝剑赤了一足若奔若走正是春秋霸主楚庄王的故事。如此每走十来步就见一尊石像梁萧越瞧越惊细察之余觉这些石像虽与天机宫石像形似细微处却大有不同便似塑像者仓促瞧过一遍天机石像再凭着模糊记忆雕刻出来而且方位杂乱不合“两仪幻尘阵”的阵势。

梁萧一路瞧去渐渐觉这石像依南斗之位结成十字将竹林分成四片东为少阴、南为少阳西为太阴、北为太阳却是一座“南斗四象阵”虽不及天机石阵却也不弱。梁萧暗自留心一面行走一面默记竹阵方位。

行了约摸二里许到了竹林尽头只见山壁上一座石洞洞门紧闭形若满月。门楣上刻有“天圆地方”四字娟秀妩媚似是出于女子手笔门边双龙蟠着一个铁八卦竟也是一只八卦锁。

韩凝紫转动八卦锁只听嘎嘎数响石门应声而开。门中室方如斗四壁摆满图书倚墙处有张石床床边又放一方石桌上置沙盘。梁萧瞧得一惊敢情沙盘上画满勾股方圆、商方实法均是算题符号。

韩凝紫携梁萧入门反手掩上石门一片清光直泻下来室内情形历历在目。梁萧抬眼望去只见洞顶呈穹庐之形光洁如镜上面嵌满明珠大如鸽卵小似米粒依周天星象排列近穹顶的岩壁上凿了一排小孔天光漏入投在明珠之上珠辉映壁照得满室通明。

韩凝紫石床上盘膝坐定懒懒地道:“小子大伙儿同路一程也算有缘彼此引介引介我姓韩名凝紫你叫什么名字”梁萧经过五龙岭一事心灰意冷傲气大消也不违拗随口说了姓名。韩凝紫点头道:“你早先口出狂言很会算题么”梁萧道:“略略解得一些。”韩凝紫打量他一眼冷笑道:“好我便瞧瞧你有多大本事”手指着沙盘上的算题道“你解得出来么”

梁萧斜眼瞧去只见沙盘上写道:“假令有圆城一座不知周径四门大开纵横各有十字大道其西北十字道为乾地甲乙二人立于此乙东行一百八十步遇一塔而止甲南行三百六十步回望该塔正居城径之半。问城径几何”下有勾股图形。却听韩凝紫咯咯笑道:“你解出这题我便教你活命解不出来哼哼那也不消说了。”口气中满是得意之情梁萧一挑眉冷道:“弦上容圆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当下随手解道“以勾股相乘倍之为实。以勾股之和为法前后相除商为二百四十。城径便是二百四十步。”

这道算题韩凝紫苦思已久不得门径哪知梁萧顷刻作答算路之精奇匪夷所思。韩凝紫盯着算式脸色阴晴不定沉吟半晌才皱眉道:“怎会这样容易”梁萧道:“此乃考圆之术按: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几何学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不知其法难以入门倘若知道方式却也十分容易。除了弦上容圆另有八题分别为:勾股容圆勾上容圆、股上容圆、勾股上容圆、勾外容圆、股外容圆弦外容圆、勾外容半圆、股外容半圆统称为洞渊九容。”他挥洒自如写出九容方式。韩凝紫瞧着他专注神色心头没来由一痛暗暗寻思:“这少年算题的模样与他倒有五六分相似。”

梁萧写完方式抬头瞧去忽见韩凝紫脉脉注视自己如痴如狂不由心儿一跳奇道:“有疑难么”韩凝紫娇躯一颤迟疑半晌缓缓道:“你当真不是天机宫的人么”梁萧哼了一声却不答话。

韩凝紫双手摆弄算筹怔怔坐了许久长叹一口气才依着梁萧的法子在沙盘上演算;但只算了两行忽地泪涌双目一点点滴在沙盘之上。

梁萧皱眉道:“算不出来也用不着哭吧”韩凝紫猝然惊悟不由得恼羞成怒倏地抬手便向梁萧打去但掌到半途泪眼模糊间影影绰绰却见到一个清俊峭拔的影子芳心一颤这一掌竟打不下去。梁萧见她举止奇怪正觉讶异忽见韩凝紫泪水过处露出两道雪白透红的肌肤心中暗暗吃惊。韩凝紫见他神色有异恍然觉出因由取了手绢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只见两腮蕴红宛如秋桃双眉弯弯恰似新月;眼神如三秋潭水清亮之余又透着几分寒意。

梁萧不料她黄脸之下竟是如此绝色较之柳莺莺风华韵致犹有胜之。韩凝紫了一会儿怔默不作声又给出一道“招差题”立天元求兵员钱粮之数。梁萧原本意气消沉但不知为何一涉算术便又神思捷悟有若飞箭韩凝紫题说一半他已给出结果。韩凝紫更惊再给一道“和合分差题”仍说题头梁萧又已报出结果韩凝紫惊怒交迸:“我本当天机宫为天下算学之宗未料天机宫之外竟还有如此奇才”当下反复套问梁萧师承。梁萧只不作声唯见韩凝紫写出算题方才开口解答。

两人算到暮色将至梁萧逢题便解百问不穷。韩凝紫渐至于无题可难自尊大受挫折终于忍不住掀翻沙盘怒冲冲推门而出自外将门锁牢。

梁萧无处可去唯有躺在石床上呆。洞顶明珠本身并无光亮实借天光照明。一入夜明珠无光可借石室内顿时漆黑一团。梁萧只觉身下青石冰冷一时间伤心、寂寞潮水般涌上心头恍惚一阵沉沉睡去。

次日梁萧醒得极早大约是在石床上睡得久了筋骨又酸又痛。挣起身来却觉嗓子一阵干痛竟是受寒之兆。自他习练内功以来此等情形从未之有寻思如此瞧来自己不仅变成一个寻常之人或许更如阿凌所言比之常人犹有不如了。

梁萧心中凄凉默运心法但觉一丝暖流从无而有慢慢从丹田生出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他心中一喜催动内力过得良久那丝真气依旧沉滞纤弱如故毫无长进。梁萧暗忖这般从头练起要练到以前的地步不知又要耗费多少光阴。霎时间泄气已极撤去心法躺回床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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