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舍身饲虎(2 / 2)
明归瞧得清楚梁萧这一掌确是重手法必然已受重伤一时转了几个念头狞笑道:“好”探手便拿他脉门。梁萧却缩手退了一步朗声道:“且慢你若拿了我却又不放晓霜怎么是好”明归心道:“这小子倒是谨慎。”便一点头笑道“好老夫对天誓以一换一决不抵赖违者天诛地灭死于刀枪乱箭之下。”梁萧方一点头道:“如此最好”说着迈步向前三人此时相距极近众人插手不及唯有屏息旁观花晓霜泪流满面连声道:“别来别来”
明归一伸手抓过梁萧忽地哈哈笑道:“老夫誓你也相信么”
一时众皆哗然。秦伯符厉声道:“明归你再是猪狗不如也不至于欺骗十多岁的少年吧”他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明归毫不在意花无媸却老脸一热斜睨了他一眼。其他人都感愤怒纷纷叫骂。
明归两个人质在握心中镇定忽地哈哈笑道:“小子你如此帮这个病丫头莫非是喜欢她么嘿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却如灵鹤秋山一般是个情种”梁萧摇头道:“我只知晓霜真心待我好我也自然真心待她。”他这番话字字自肺腑说得甚是恳切。花晓霜呆呆瞧着梁萧便如痴了一般。
花清渊纵然性情平和此时也不由怒血上冲涨红了脸失声喝道:“明归你誓不算不怕天诛地灭”明归笑道:“天地算个屁小畜生你只管骂两个人质远比一个稳妥待会儿我弄死一个还有一个呢。”说着哈哈一笑抓起二小大步流星走下灵台。
花清渊眼见明归进入“两仪幻尘阵”一时束手无策急道:“怎么办怎么办”他团团乱转便似热锅上的蚂蚁。花无媸不禁叱道:“胡闹你已是一宫之主怎可临危自乱”转身喝令众人“立即开启宫内枢纽逆转两仪幻尘阵。”
花清渊听得一愣失声道:“若是这样萧儿与晓霜岂不危殆。”花无媸叹道:“如今只有赌一次了。明归一时不能逃离天机宫便一时不会伤害两个孩子。若让他脱身才是危险至极。倘若三人皆陷在阵中时候一长以梁萧的智巧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花清渊但觉有理忙去开启机关。
明归在石阵中行走多年早已惯熟此时急欲脱身更是行走如风。走了约摸二里路程忽觉不对举目四顾现石阵已被逆转不由得失声喝道:“花无媸这臭婆娘安敢如此”他深知天机宫之中唯有花无媸能用出这等险招情急之下风度尽失贱人婊子一通乱骂花晓霜听得难受伸手捂住双耳。
明归骂了一阵忽又沉静下来瞧了梁萧一眼冷笑道:“小娃儿你莫想乘机弄鬼”他反手将晓霜点了穴道搁置一旁左手却仍抓着梁萧右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演算阵法。
石阵虽然忽正忽逆变化不穷但阵中石像样貌却未曾有变是以高明算家仍可通过一尊石像推演阵法全貌。明归此时身陷“刺客境”心急如焚便定睛瞧着一尊“豫让潜厕”的塑像用心推算。豫让是春秋时晋国人为替主人智伯报仇潜伏在茅厕中刺杀赵襄子却事败被擒。但赵襄子也是气度特大的人物认为豫让忠于故主慨然将其释放。后来豫让又两次刺杀赵襄子俱都失手最后一次被兵马围住昂然不屈挺剑自杀。而在这“刺客境”中尽是这等仁义刺客的塑像个个蓄势待气势凌厉。
明归一手推算一手却紧扣梁萧后心。要知道明三秋是他自幼培植却被梁萧击败是以明归心底对这少年颇为忌惮非得抓在手中才能放心。梁萧看了花晓霜一眼见她双眼含泪定定望着自己眉宇间不胜凄惶。梁萧便对她微微一笑。花晓霜见他笑容洒脱心中一暖释然许多。
明归抬眼瞧见冷笑道:“你两个小娃儿若要眉来眼去现今可不是时候。”二人倍感羞赧各各低下头去。明归冷笑一声低头又算一阵忽听梁萧道:“算错了。”明归脱口骂道:“放屁。”但转念又想:“这小子算学无匹或许当真错了。”想着倒回重算果然忙里出错算错两步一时惊疑不定阴阴笑道:“小娃儿你一意指点我不怕我出了石阵第一个宰你出气么”梁萧笑道:“左右是死死前挑挑你的刺也是一件快事。”
明归心中狐疑盯着他瞧了半晌却瞧不出什么名堂。但他算出所处方位终是大觉快慰长笑一声方欲起身忽觉梁萧手臂突起肘击自家腰间。明归本当他身受重伤全无气力浑没料到当此之时梁萧还有挣扎之能不由心头惊怒疾扣梁萧背心要穴。正当此时他忽觉背脊一寒一股凌厉杀气汹涌而来。
明归心中“咯噔”一下:“糟糕有埋伏。”急欲转身梁萧趁机力大喝一声从明归掌心挣了出去。
明归一个分神竟被梁萧脱出掌握心中大为恼怒但那身后杀气十分浓烈不容他不回身抵挡。哪知转身一瞧身后却是鬼影也无只有一尊石像缓缓移至屈膝捧鱼却是一尊专诸塑像。专诸乃是春秋时吴国的大刺客曾将鱼肠短剑藏于四腮鲈鱼之中刺杀吴王僚。这尊塑像托盘蹲身短剑欲出气势凌厉诡异。
明归瞧得惊疑不定:“难不成老夫紧张太过生出了幻觉。”他急急转身却见梁萧抱着晓霜纵跃如飞靠近燕国刺客高渐离的石像不禁怒火陡生大喝道:“臭小子逃得了么”
他纵身跃出疾步追赶。梁萧怀抱一人身法稍慢便觉背后风响明归已然赶近一时避无可避转身使招“舞阳奋戟”虚晃一枪。明归见梁萧招式精猛心有忌惮身形一缓。梁萧趁机退到高渐离石像之后明归又喝一声扑到石像后正瞧见梁萧背脊当即一爪插落。谁想这记“飞鸿爪”尚未使足便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森寒刺骨激得明归汗毛陡竖忙不迭止住去势拼力后跃。只此耽搁他这一爪威力大减独有中指划过晓霜右腿带起一溜儿血花。
明归倒退两步心头兀自突突直跳厉声叫道:“何方高人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久不闻人答话他转过石像四顾凝思却没瞧见有人唯有一尊石像左手展图右手持匕侧目顾视正是荆柯刺秦、图穷匕见的模样。那荆柯雕像如生双眸凌厉犹如搏兔之鹰。明归和它四目相交虽明知是尊死物也不觉心头生寒。他连遇怪事纳闷至极转眼一瞧却见梁萧挟着花晓霜飞也似转到一尊石像后面。明归快步抢上却见石后空旷早已不见那二人的影子。
梁萧背着花晓霜奔出三百来步忽地支撑不住栽倒在地吐出两口鲜血。花晓霜支撑着从他背上滚下来急道:“萧哥哥你伤得重么”话未说完眼泪先滚了出来。梁萧喘笑道:“不碍事。”伸手入怀摸出一方砚台道“你看我那一掌都打在这砚台上啦。”花晓霜顿时又惊又喜。
那块丹砚早已龟裂此时被梁萧一握顿然四分五裂。梁萧心中暗叹:“可惜我为取信明老儿出手忒重了些。”原来梁萧趁着众人说话之机将算题时用的丹砚泼去墨汁塞进衣内而后引掌自残故意被明归擒住好与之同行伺机救出晓霜。但明归年老成精骗过此人谈何容易是以梁萧那一掌落得极重以致击碎砚台伤及内腑。这招苦肉计委实至险至危倘若明归一时性起当场将他击毙或是途中点他穴道梁萧都是徒唤奈何。天幸明归过于谨慎始终用手将他扣着给了梁萧可趁之机。
一路上梁萧不动声色心中却不断谋划。待到进入刺客境眼看明归算错步数便假意替他纠正让这老狐狸放宽心思再瞧得专诸石像迫近明归身后便借机使出一招“朱亥挥椎”。而依照石阵方位这招“朱亥挥锤”之后正是那招“专诸献鲈”。
梁萧被明归扣住后心使出“朱亥挥锤”原本再难变招但他时机把握极巧这一招方才出手那尊专诸石像便已移至呼应前招代他使出那招“专诸献鲈”来。明归乃是武学高手心灵敏锐大异常人当此逃亡之时更如惊弓之鸟步步提防。石像出招杀气自生明归一分心竟被梁萧逃出手底。
其后梁萧见明归追上不得已故伎重施使出一招“舞阳奋戟”。“舞阳奋戟”、“渐离击筑”、“图穷匕见”本是三招连环一气呵成。梁萧使过“舞阳奋戟”便退到高渐离石像后方石阵运转无时无休高渐离、荆柯两尊石像向前移动恰好代他变出其后两招。虽是石像但凭这两大豪士纵横古今的奇气英风仍将明归唬得倒退不迭。想当年花流水设下八百石像本意是传承武学万没想到数百年后他的隔世传人竟会妙想天开以此石像之威震惊强敌。
明归不知石像奥妙是以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眼前怪事眼望着梁萧逃走惊骇之情倒是胜过懊丧之意了。
梁萧喘息已定一低头忽见花晓霜裤脚湿透心中一惊捧过看时只见她小腿上竟有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血流不止。花晓霜先时惊惶太甚竟没觉出疼痛此时定眼瞧见方觉疼痛难禁忍不住低声呻吟。梁萧伸手将她血脉封住撕下衣衫裹扎。蓦地他身子一震回头一瞧顿时瞠目结舌定定地说不出话来。
花晓霜见梁萧神情古怪循他目光看见只见来路上血迹点点殷红醒目。花晓霜倏地俏脸煞白。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似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花晓霜心知明归狡诈决不会漏掉这个线索光阴流逝一分危机便迫近一程略一沉吟毅然抬头道:“萧哥哥你先走就留我在这里好了明归爷爷还要用我胁迫爹爹一定不会害我的。”她虽力持平静心内却是苦涩难言话未说完眸中已泛起蒙蒙泪光若非怕梁萧担心早已扑入他怀中大哭起来梁萧心念数转瞬间已有决断颔道:“也好”晓霜虽有舍己之心可深心里依然盼着梁萧突出奇计再携自己脱险但料不到梁萧答得如此爽脆一怔之间忽觉神封穴一麻身子无法动弹。花晓霜大吃一惊欲要询问可一口气堵在喉间怎也吐不出来。
梁萧脱掉花晓霜外衣捡起一根枯树枝将外衣覆在上面。花晓霜恍然有悟欲要喊叫却出不得声欲要阻拦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梁萧深深看她一眼蹲下身笑道:“乖乖地呆在这儿穴道片刻就解啦”忽见花晓霜脸上泪水纵横滑落也不觉眼眶酸热强笑道:“晓霜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花晓霜的泪水早已迷糊了双眼几乎看不清梁萧的形影只是心中明白此地一别或许便成永诀一时间真恨不得死了才好。隐约间只听梁萧在自己耳边低声道:“不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爱惜身子将来有空闲我还来天机宫看你。”花晓霜每听到一个字心都被撕裂一分那般痛苦生平未有。只听梁萧又吃吃笑道:“不信么来。”说着伸出小指与花晓霜小指拉钩:“金钩银钩说话不算是小狗。”花晓霜听到此处早已泪落如雨但胸中枉自百转千回却吐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