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满江红(1 / 2)
“你来了么”白朴微微一笑。
萧冷看了玉翎一眼道:“是”
白朴折扇指定玉翎头顶悠然道:“那你还站着作甚横刀自刎罢”
萧冷摇头。“怎么难道要你师妹吃尽苦头你才动手”白朴冷笑。萧冷道:“如今两国交兵各为其主你使这些手段我无话可说。”“呛啷”一声他将“海若刀”丢在身旁。白朴愣住。
萧冷双目神光灼灼道“若今日我来不是蒙哥帐下的勇士而是黑水一绝的徒弟你又当如何”“黑水一怪”是武林人给萧千绝的称呼他自己倒不在意但萧冷视他若神明只说“黑水一绝”绝口不提这个怪字。
白朴双眉微微耸动。“萧千绝的徒弟”他沉默半晌缓缓问道。
“是我不依仗宝刀只求公公平平堂堂一战。”萧冷沉声道。
白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绝不使诈”他问。
“绝不使诈”萧冷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白朴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虽然师父不许我用剑也不认我”他将折扇丢在一旁道:“但我白朴心中自始至终都是公羊羽的徒弟。”
“请”萧冷将黑袍挽起。
白朴大袖一挥“请”
两人各自踏上一步萧瑟秋风掠过树梢文靖不由打了个冷噤。
旭日初升霞光满天白毛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蒙古大营中响起悲壮的胡笳之声三声吹罢十万蒙古大军齐刷刷立于山水之间环绕一座高台神情肃穆衣甲鲜明。
蒙哥登上高台昂四顾大声道:
“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
十万人齐声应道:“是”声震天地。
“成吉思汗的子孙有打不赢的仗吗”蒙哥又问。
“没有”
“有攻不下的城吗”
“没有”蒙哥见众人回答整齐气势雄壮不禁血为之沸说:“宋狗有这样威猛的战士吗”
“没有”应答声象阵阵殷雷滚滚传出。
“宋狗派人烧了我们的粮食想饿死我们。”蒙哥扫视众人:“你们害怕吗”
“不害怕”众军群情激愤齐声高呼。
“我们还有三天粮食三天中能够砸碎宋狗的乌龟壳吗”
众军轰然大笑纷纷喊叫:“砸碎宋狗的乌龟壳。”
蒙哥将手一挥万众无声只听他沉声道:“古时有个将军渡过河水烧了木船砸了锅子只留了三天的干粮却打败了比他多几十倍的对手我的大军比他精锐十倍三天之内一定攻破合州杀他个鸡犬不留用宋狗的血肉填饱我们的肚子。”
蒙古人的士气达到了极点齐声喝道:“对用宋狗的血肉填饱我们的肚子。”
蒙哥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单膝跪倒仰望苍天:“我勃儿只斤蒙哥向长生天、向大地、向伟大的祖先誓不破合州就如此箭”
他双手高举奋力一折羽箭断成两节。
蒙古大军死一般寂静唯有山谷幽风卷过将军们的帽上的长缨簌簌作响一名蒙古战士跪了下去随即好像大海的波浪十万大军带起让人窒息的呼啸从山间到谷底伏拜在地齐声喊道:“不破合州便如此箭。”
史天泽跪在地上心中满是忧郁掉头看了看身边的伯颜只见他浓眉紧锁两人都是一般的心思:“城坚难下粮草不济强行攻城”
念头还没转完蒙哥站起来目视众将道:“安铎。”
安铎出列“你今早对朕说了些什么”蒙哥狞笑道:“再说一遍。”
安铎浑身抖几不成声:“臣下胡言乱语罪该万死”
“刀斧手”蒙哥大喝。
一名上身赤裸梳着三塔头的壮汉举着大斧应声走出“安铎胡言乱语乱我军心斩他头颅祭我大旗。”蒙哥一字一顿。
安铎不及分说已被按到在地壮汉手起斧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祭师托着金盘盛起头颅向着苍天高高举起。
蒙古大军一片欢呼。
蒙哥举起成吉思汗留下的白毛大纛“擂鼓”他望着合州城池目光炯炯遥遥一指。
刹那间将士的整齐的步伐掩盖了金鼓的激鸣。
萧、白二人翻翻滚滚斗了百余招掌风到处花木尽摧“浩然正气”与“玄阴离合神功”其性相克两种真气弥漫空中激的“咝咝”作响。黑水绝学讲究“先制人。”萧冷的“如意幻魔手”快的出奇断是霆不及电不及飞处处力抢先机双手吞吐不定宛如风吹云动、星剑光芒。
白朴则足踏奇步不动如山一路“须弥芥子掌”使得出神入化双手蝶起叶落飘然舒缓似个柔韧万端的气囊敌强则收敌弱则放守在方寸之间却不失潇洒气度。
二人各以生平本事赌斗生死直把文靖看得神驰目眩心头急颤这近月的时光他已跨过了上乘功夫的门槛武功上的见识非是月前那个傻小子能比。他从二人的武功中渐渐看出一些门道来边看边与“三才归元掌”相应证每有所得心头便一阵狂喜。
萧冷那日身负重伤刚刚痊愈此时斗得久了隐隐然有复之兆掌力减弱手下也有些迟滞。“这黑衣的要糟”文靖心想。果然白朴掌力暴涨开来顷刻间双方攻守互易。
萧冷生来极是骄傲生平除了萧千绝谁也不在他眼里此时在白朴手上落了下风当真气破胸膛眉锋微扬招式由极快变成极慢双臂一沉两拳紧握“嘿”的一声十指倏地弹出五道刀锋般锐利的劲气破空而出隐隐带着雷声。
文靖一惊:“好厉害白先生如何抵挡”这路功夫叫做“轻雷指”乃是萧千绝早年的看家绝技当者披靡但极耗内力萧千绝也很少用过后来他悟通更厉害的武功更抛在一边。萧冷练功勤苦但资质悟性都弱了些萧千绝的功夫他不过练了五成练到这个“轻雷指”便受了阻塞精进缓慢但到了这个地步放眼天下已是少逢敌手了。
白朴一反方才的飘然之态神色肃穆招式也有变化大开大阖如长枪大钺虎虎生风刚猛异常这是穷儒绝学“玉斧破邪手”其力足可开山破石比“大开碑手”要厉害十倍。“以力较力么”文靖微微摇头:“笨了些不过若是不会三才归元掌似乎也别无他法。”
双方出手虽然较方才慢了许多但已经到了较量真力的地步比方才让人眼花缭乱的打斗凶险百倍四周树木纹丝不动方才弥漫天地的劲力尽皆收敛到二人掌指之间筋骨移动“噼啪”作声。
萧冷本来略胜白朴一分但因那日受了重伤伤势还没断根激斗之后居然捣起乱来此时反而比白朴逊了半分被对方的如山掌力逼得缓缓后退“黑水武功天下无敌我是萧千绝的大弟子绝不能败给穷儒的徒弟。”他心念闪过口中出凄厉的啸声使了三招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白朴胜券在握也不与他争锋飒然飘退两尺萧冷一步跟上变指为掌疾拍过去风起尘扬声势十分骇人白朴避无可避双臂圈合“波”二人各凭实力对了一掌。白朴只觉对方掌心传出一股粘力竟然脱手不得“啊呀这厮孤注一掷要与我拼斗内力”他心神一震急忙凝聚真气抵挡势若刀剑的“玄阴离合神功”。
二人各自催动内力状若石像唯有须轻颤寺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落叶残枝随着掠地的微风出飒飒细响。
渐渐地萧冷脸上腾起一股青气白朴面色火红两人合掌之处汗水化作袅袅氤氲笔直地升起。
玉翎见状知道这两个人的内力都已运转到极致生死只在转瞬之间不禁心头大急暗暗埋怨萧冷:“弄别的不好怎么非得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白朴其实也不好受虽然欺萧冷伤势未愈略占上风但如此下去斗到最后萧冷固然油尽灯枯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不禁眼角微张观看敌情余光所及却见玉翎竭力蠕动身躯向这边移过来“这个丫头”他心头剧震。
玉翎知道二人如今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虽然手足被缚但若能一头撞在白朴身上外力相加白朴必然大受干扰萧冷趁机而入白朴不死也要落个重伤,“撞死你这臭贼”她一边挪动身子一边想。
忽然间只见萧冷脸上青气渐渐紫口角溢出血来。不禁吃了一惊:“不好师兄要散功了。”可是自己离得还远不由急得泪花乱转叫道:“师兄支撑住我来帮你。”
“她终究帮着他师兄帮着蒙古人”文靖心中一痛正犹豫是否下去阻她忽见庙门前闪出一个玄色的人影端木长歌出现在门前看着场上二人微微一笑拾起地上的海若刀道:“白先生何必与他纠缠我来助你吧”
玉翎大惊骂道:“无耻之徒乘人之危真是下流”话音未落只见蓝光一闪端木挥刀向萧冷腰上刺去。白朴心头微叹:“没料到这个大恶人死得如此窝囊”念头没转完忽地小腹剧痛目光到处是端木长歌狰狞的笑容“你”他刚刚吐出一个字口中鲜血已似喷泉般洒出喷了萧冷一脸萧冷的内力如山洪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白朴好像断了线的风筝跌了出去背心撞在大殿前的石狮子上软软瘫坐在地。
这变故突兀异常其他三人都已经呆了。半晌萧冷拭去脸上血污目视端木长歌缓缓道:“我与他公平相搏你竟然偷袭”拳头一紧杀气向端木涌了过去。
端木长歌不动声色忽然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文靖一句也没听明白。萧冷却愣在当场“你你会蒙古语”玉翎惊奇万分。
“不错。”端木长歌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是蒙古人当年奉窝阔台大汗之名作为死间潜入宋国可惜大汗只是向西用兵我身处南朝却无用武之地”说到这儿他目视远处悠悠碧空神色有些凄然:“二十年二十年呢二十年草原上不知道枯了多少牧草、生了多少牛羊二十年等的我好苦啊”
萧冷拳头松了沉声道:“淮安王的行踪也是你透露的吧怎么错了害我白忙一场。”
“谁说错了”端木长歌冷笑道:“神仙度上那个才是真的当前这个淮安王不过是一个傻小子假扮的罢了。”
“假的”萧冷吐了口气道:“难怪看着他十分别扭。”玉翎也惊了一下喃喃道:“他不是什么千岁么”
“不错都是白朴的主意。”端木长歌道:“这个假货只是一个乡下小子适逢其会我看他傻兮兮的让他假扮嘿”他冷笑道:“迟早要出漏子若是在阵前被人识穿对宋军士气的杀伤远比他们早早知晓淮安的死讯厉害十倍索性就由了那白朴去了哼这个双绝秀才自以为聪明其实是自掘坟墓愚不可及。”说罢甚是得意哈哈大笑。
萧冷对这些阴谋诡计甚是不齿冷哼了一声端木长歌止住笑声捋须道:“如今双方交兵正在紧要关头白朴一死这城中再无人是你对手你尽可放手施为那个假货不足挂齿王立、李汉生、吕德、林梦石几个人却万万不能放过只要这几员大将一死合州城形同虚设。”他说惯了汉语这几句也用汉语说出文靖听得浑身抖几乎从树上栽了下来“若是如此若是如此爹爹不是白白死了这满城百姓岂不是”他心如乱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端木眼角微斜看到白朴满身是血的尸体忖道饶是你武功高我十倍终究敌不过我一个忍字。想到大宋门户一开蒙古大军便可沿江东下揽尽江南繁华哈老夫便是数一数二的大功臣。想到得意处不由瞅着白朴的尸体嘿嘿直笑。忽而一点晶芒在他眼眸里划过端木长歌眼神亮又惊又喜:“这令符怎么在他身上若有此物在手萧冷杀尽大将我趁乱用之合州城当不战而下。”
他跃上前一脚翻转白朴的身躯“你干什么”萧冷与白朴虽是对头但他嗜武成痴三度交锋对白朴的武功颇为认可有几分惺惺相惜何况这次得端木襄助赢得窝囊见他糟蹋白朴的尸体忍不住喝了一声。
端木长歌笑道:“我看他死透没有”说着弯腰去摘白朴腰间那枚九龙玉令。
“他挨了你一刀又被我内力震碎内脏哪有生理咦”萧冷神色大变只见端木长歌脸上神色又似惊恐、又似愤怒十二分的古怪双眼死死盯着胸前一支浸透鲜血的手臂。那只手从他心口插入后背贯出。
喉中格格响过端木长歌身子一软颓然扑到在白朴身上。
白朴全力护住心脉只等这垂死一击出手之后全身顿时松弛幽幽吐了口气闭目气绝。
萧冷见他如此顽强心中叹息一时说不出话来挥刀割断玉翎臂上的牛皮索。玉翎跃起揉了揉手腕讪讪地道:“师兄
我”但要向他认个错字又万万开不了口。“以后别任性就是了。”萧冷苦笑一下从怀中取出羊脂玉瓶服下两粒“血玉还阳丹”将玉瓶扔给玉翎道:“你也吃些我办事去了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办什么事”
“杀人”萧冷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寺门之外。
玉翎拿着玉瓶了阵呆忽听身后响动回头一瞧只见一个青衣人伫立在白朴身前神色迷惑。
“啊”玉翎喜上心头冲上前就是一拳叫道:“你这个假货居然骗我。”文靖步子微错让过她的拳头冷声道:“不要烦我。”
玉翎见他神色冷漠不禁一愣道:“你生气什么”
“我”文靖看了她一眼硬着心肠掉过头去:“我我不想再见你。”
玉翎如遭雷击呆了一呆伸手去探他额头柔声道:“你病了么”
文靖不敢看她别着头后退两步只听她道:“呆子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淮安王我都喜欢你。”玉翎会错了意。
“可可你是蒙古人”文靖恨声道:“昨晚我爹爹死在你们蒙古人手里我我不能喜欢你了。”他最后一句说得万分艰难。
玉翎愣了一下道:“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你肯丢下你师兄么”文靖冷笑:“你肯丢下你师父么”玉翎闻言不禁呆了“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你肯丢下你师兄、肯丢下你师父么”文靖踏上一步狠狠逼视她。
玉翎见他这么凶恶的神情心中委屈万分全无主意蓦地一顿脚叫道:“我丢不丢得下不用你管你再用凶样逼我我我要揍你了。”
“好好。”文靖脸色铁青退后三步颤声道:“我不过是乡下的穷小子你是大人物的师妹、徒弟我哪里敢逼你这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也当从来没认识我”他眼圈一红掉过头从白朴腰间取下九龙玉令在手中握得温热两点清澈的水珠滴在白朴血迹斑斑的衣衫上。
“死呆子你你不讲理。”玉翎再也忍不住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了下来。文靖昂望天也不看她大步流星向寺外走去“死呆子。”玉翎急了想逮他回来但又觉得有些不妥叫道:“你去哪里”
文靖默不作声只是走路忽地眼前人影一晃玉翎拦在前面噙着泪望着他“你”她刚刚吐出一个字文靖身形如风与她擦肩而过。
“你好狠心。”身后传来玉翎哀婉欲绝的哭声文靖听得心碎只想回过头去大哭一场但想到父亲惨死的情形心肠复又刚硬。
跨出了藏龙寺的大门他直奔城东太守府只听到里面大呼小叫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哭叫道:“来人啦杀人啦”
“来晚了”文靖心一沉跃上墙头只见远处一道黑影闪电般向经略府掠了过去。他知道李汉生凶多吉少但也不及细查飞身跟上身后士兵呼叫连天几支箭从后射来敢情他也被当作刺客一伙。文靖足下不停反手或勾或带神意所至响声不绝羽箭失了准头从他身边掠过钉在屋脊之上把房下的军士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心急火燎一路追去还没到经略府刺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越过墙头只见遍地尸。“这厮好生张狂。”文靖心惊:“竟然明刀明枪直截了当杀进去了。”他徇着尸快步追去隐隐听得兵刃撞击之声。一声嘶哑的惨叫传来文靖知道又有人殒命海若刀下不及绕门而入跃上房顶看到经略府内厅前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侍卫尸体林梦石与吕德不在王立身着重铠胸前一道明晃晃的刀痕贯穿铁铠直透里面的软甲虽没伤着肌肤却被这一刀之力震飞撞在墙边口中满是鲜血沿着墙根艰难挪动试图逃逸。
场上仅有四名川中豪杰与萧冷纠缠这些人平日作为王立的护卫只在文靖游目四顾的功夫四人中又倒了三人独剩刘劲草苦苦支撑。萧冷已经杀得性起刀光闪闪若漫天霜雪与刘劲草一合即分刘劲草踉跄后退血染衣襟一条胳膊握着松纹古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一丈开外。他脸色惨白见萧冷一步跨上刀光满目不禁把眼一闭:“罢了”
萧冷正要斩尽杀绝身后风声急起似有暗器飞来当下弃了刘劲草错步矮身刀势一偏向后划出身后青瓦乱飞细细的尘沙蒙蒙散开。沙雾中一道青影若有若无急闪而至蓦地一顿好似来得太急站立不住意态惊惶双手乱挥疾风骤雨般锲入萧冷的刀影之中正是“人心惶惶”。
这招以拙生巧乱中取胜萧冷直觉掌力此起彼伏重重叠叠好像铺天盖地般涌至一时竟然摸不透他的底细。不得不施展身法闪避海若刀连挽了六个光环环环相扣护住全身饶是如此仍然被一道掌风扫在腰间“笑腰穴”酥麻一片。
他晃了晃倒退数步看着文靖又惊又怒引了个刀诀喝道:“是你么来得好”海若刀如蜂翅般嗡嗡鼓动修罗灭世刀“焚灭天地”使了出来无边的刀影好像死神的火焰漫卷虚空所到之处天地俱失。
文靖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再无半分迷惑神意随着辽阔的大地延伸向无穷的苍穹弥漫天地间一切微妙变化尽在掌握之中当海若刀卷到之时他终于遁入“镜心识”的玄妙境界足下如踏天际浮云双臂如挽千缕柔丝指尖在空中划出咝咝异啸轻飘飘捺入好似没有穷尽的刀影萧冷只觉海若刀每出一刀便似乎沉了一分一招未绝海若刀竟欲脱手而出不由心头一震:“好小子用步法泄我锐气用掌风带动刀势实在不可小觑。”
他是遇强越强的性子被文靖的武功激起胸中傲气厉声长啸刀法忽变“焚灭天地”变成了“气断须弥”这是一刀也只得一刀明白快捷看似无甚奇处但使刀者毕生功力尽在着一刀之中人刀合一如以修罗神威力剖断茫茫须弥山。
这招几乎是无法可当的招式威力强弱全在使刀者的功力此时萧冷使出刀锋远在五尺之外文靖便觉锐利的刀气几欲撕裂衣襟急退丈余所受刀气反而更盛逼得全身汗毛倒竖几乎难以呼吸只滞得一滞那刀锋如电光石火逼入一尺之内转瞬间便要将他剖成两半。
蓝莹莹光华乱闪一柄短刀从旁掠至“铮”得大响萧冷的刀势倏地一顿来人也当不住他的无俦劲力短刀脱手而出掌上皮破血流。但只是这一顿“修罗灭世刀”第一杀招已经破了。诚然这一招厉害无比但好比竭泽而渔不与敌人余地也不予自己余地使刀者气力尽皆凝在刀上全身上下便好似去了壳的鸡蛋若遇上高明如公羊羽者一招不能制敌必然为其批亢捣虚死无葬身之地。萧千绝当年以这招杀敌无算但传授萧冷之时却说:“这招入了魔道不可轻使。”
文靖以神遇敌只在海若刀一顿之时自然而然应势反击。他脚下本已圆转如意将“三三步”使到极妙处此时身影只是一晃贴着萧冷的刀锋闪电般急进双掌一并正是“三才掌”第三招“三才归元”虽然明明白白毫无花巧便好似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射出了最锋利的羽箭“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之气尽皆化入归元一击生生印在了萧冷的胸口上。
这一掌打得萧冷跌跌撞撞退出一丈来远以刀支地脸上挂着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神色定定看着前方那柄蓝汪汪的断刃;文靖也凝如石像望着不远处;而二人目光所及玉翎正痴痴呆呆望着天上。刹时间三人一动不动定在当场任凭瑟瑟冷风拂起衣襟鲜血顺着萧冷的口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黑袍。
“为什么”萧冷将涌到口中的鲜血生生吞了下去望着玉翎哑声道:“为什么”
玉翎满面通红被他的目光逼得退了一步也不说话向文靖脉脉看去眼中满是婉转情意。萧冷就算是瞎子也看出这眼中的涵义。
他呆了半晌又是伤心又是忿怒不由得嘶声长笑牵动胸口伤势鲜血涌出口外但他此时心中伤痛比身上伤痛厉害十倍万念俱灰摇摇欲倒。
“你喜欢他”他望着玉翎惨笑道:“你喜欢他么”
玉翎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再忸怩咬咬牙点了点头眼圈却也红了柔声道:“师兄我伤了你心里一万个过不去。可是你杀别的人我无所谓你杀他我我万万不许。就算师父将我千刀万剐也好我我也不能看着你杀他”说到这儿想到自己如此为他这个冤家却对自己那般狠心不禁万分委屈两行泪水无声落下。
萧冷心智已乱玉翎说什么他全没听到耳里胸中醋意如火如荼越积越厚刹那间化作一腔怨毒只觉天下人人可杀。他狠狠瞪着文靖双眼中喷出火来。玉翎看他神情凶狠地古怪叫声“不好”话音未落萧冷向文靖冲去文靖一步闪开挥掌横扫萧冷微闪还了一刀二人刀来掌去又斗在一处萧冷旧伤未愈又挨了记“三才归元”更添新创不过十招只觉五脏如焚刀法一缓文靖趁隙而上一掌按在他背上萧冷打了个踉跄跌出五尺来远他挥刀支地口中鲜血长流知道已不是文靖的对手不禁嘶声厉笑。玉翎见他如此情形心中大恸哭道:“师兄不要打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