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相思(2 / 2)
“庄啸会跟谁求复合么他不会。”裴琰说,“他说了分开,不会再回头找我。”
“唉算啦。”强尼叔真心心疼傻小孩,在裴琰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部影片又是一部男人戏,一群糙汉每天混在片场,对戏,开拍,拳脚,飞车要不就是跑步,健身。再不然就捧着盒饭磕牙打屁闲扯淡,或者找同组的女演员撩贱逗贫。
这是嘉煌与香港方面的合资合拍片,组里有好几位那边过来的一线和二线大牌,吃住的档次就都抬上去了。酒店要住五星,合同里写明对房间楼层和平米面积有最低要求。片场厕所直接为他们重新装修了一遍,厕所不能有味道。
大伙每天吃的盒饭是一样的,但是从四个菜一下子加到六个菜,全组都沾光了。
大佬们拍戏都很敬业,就好像有一套行业不成文标准约束着,有行规的,不敬业你是要被业内嫌弃杯葛的,要被市场淘汰的。人也都随和,尤其喜欢搂着老裴同志拉家常,“细佬你好能打啦”“你才是真古惑仔下次你来我们中环耍啦”
警匪片有不少打斗镜头。裴琰饰演一位年轻气盛又桀骜不驯的警员,与匪首以及警界硕鼠内鬼有不少激烈打斗,都是来硬的,拳拳到肉,真打真踢。
一场打戏下来,裴琰和那位中环大佬,脸上都是青的、肿的。
只要在镜头之外,两位爷都是葛优瘫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各自手捧一袋冰块,敷自己的大肿脸。导演竟然给他们ng了七八遍,长镜头里要么说他这脚没踹够力道,要么是哪个尸体龙套死错了位置;还有一次,镜头里进来一条狗,尾巴摇了半天,就是不肯走。
监视器里,警方与匪帮双双对峙,持枪比画着,中间夹了一条狗,汪,汪,汪汪汪,然后裴琰就率先笑场了。
裴琰叉着腰,指挥那条龙套狗:“冲,冲,去往那边吼,咬他们那边都是犯罪集团的”
狗叫了两嗓子,左右看了两眼,觉着他比较像犯罪集团,往他这边勇猛地冲过来了。
哈哈哈匪帮众人哄笑。
裴琰撒丫子跑走:“卧槽老子以为你是警犬,原来你是坏人一拨的”
又ng了几次,他腰上也青了一块。
香港导演拍片路数一贯如此,怎么逼真怎么省钱就怎么来,从上到下都敬业得简直不要命,拍动作片尤其不爱用特技动画,就用真人打。
反正演员都进组了,特技多贵,真打比较便宜啊。
镜头逼近到裴琰面前,都是实打实的近景,拍他眉骨绽裂出的黑血,拍他睫毛上的一颗一颗血珠,体现暴力美学的残酷美感。
对手一脚踹过来,就要求这一脚必须吃进他的肉里,拍出真实的踢断肋骨吐血的效果。
裴琰就这么挨了一脚又一脚,以慢镜头姿态被踹飞好几趟,每天开工都能给剧组省出几十万的后期制作费,也挺有成就感的。
匪徒的“黑车”飞速向他撞来。驾驶员要在撞击的瞬间急刹,而裴琰需要鱼跃翻滚出去,做出被撞飞的效果。
那黑车向他冲过来,裴琰盯着那车头
“哎”动作导演喊了他一句。
他那时就在街道中间站住了,被风吹着,好像突然入定了,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大脑就是一片空白,他看着那辆车
“邦”的一声巨响,撞击声音非常恐怖。
特技驾驶员很有经验,提前猛踩刹车,还是撞到了。裴琰整个人在空中腾起来,从镜头里看很吓人,好像拦腰被撞凹了一块,飞出去七八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惊,动作导演和工作人员赶紧都围过来了。
裴琰从地上自己爬起来的,扶着腰。
他微微弯下去,再直起来,反复做了几次。
“没事。”他动了动,“没骨折。”
“上医院弄个检查报告,”制片人立刻吩咐,“可别脑震荡了。”
“没事儿,我刚才走神了。”裴琰跟导演说,“就是走神了不好意思啊,再来,大家再来一遍呗”
剧组给裴琰放了一天假,让他去医院检查,然后就在酒店歇着。
他腰部瘀青上面又加了一层瘀肿。
躺在宾馆房间,被窝里掖着手机,每一次电话铃响,每一次微信提示音响,他迅速拿起来看,心里仍怀有某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再默默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真傻啊。
他其实给庄啸发过消息。
也不算恳求复合吧,就是偶尔问候。就是想让对方知道,他仍然在只要庄啸肯回头。
又不是初中生之间青涩的不成熟的拉个小手,换个学校换个同桌就变心思了换男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想得足够清楚,脑筋足够明白,认定了的人不想轻易就放弃了。
他不会向对方隐瞒他的热情和思念。
他靠在被窝里,又发了一条:拍戏把腰撞了,青了一大片,也没人给我揉。我腰也快完蛋了,跟你的腰似的。
很久,没有回复。
他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最近还好么,怎么不回我报个平安,我想知道你还好。
过了一会儿,庄啸终于回复了:挺好,放心吧。
裴琰盯着那条短信,心里在想着,这条是庄啸回的
庄啸就是故意忽略他说“腰撞了”的那条,就当没看见。
就是想绝他的希望吧,真的挺绝情的。
之后几天,拍摄进程过半,剧组晚间歇工,制片方开车载着几位主演出来放风,进城消遣。
几位中环大佬要吃正宗的北京烤鸭,制片人在大董烤鸭店开了一个大包间,宴请晚餐,说这是美国总统吃烤鸭的地方,嫩嫩的小乳鸭,入口即化。
鸭子一上桌,裴琰说:“这忒么哪是鸭子啊这就是鹌鹑吧”
中环大佬们笑,说北京这里养的鸭子好袖珍啦,都不舍得吃啦。
乳鸭很小很嫩,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于是每个人点一只,每人面前都是片好的一只乳鸭。裴琰用荷叶饼卷了鸭肉,这肉果然入口即化,他基本上是一口一个饼,直接吞进肚里。
还要点一些别的菜,裴琰跟服务生说:“来个辣子鸡。”
掏钱请客的人笑他:“琰宝儿,这家店的口味是京菜和鲁菜,不做辣子鸡。”
“哦,”裴琰说,“湖南小炒肉有吗”
“京菜鲁菜”大佬说,“不然给你来一盘鲍汁海参 九转大肠都是好菜,高级菜,人家就不卖那种便宜菜。”
裴琰把菜单合上:“我就吃湖南小炒肉,有什么难做的让大师傅单给我炒一盘。”
席间交杯换盏,眼前人影憧憧,裴琰跟每个人干酒,一直都是笑着的。有他在,从来不会冷场,他很能聊的。
这盘湖南小炒肉就摆在他一人面前。别人顾不上吃这道便宜菜,别人都吃松露鹅肝酱和鲍汁海参呢。
他埋头工作,把这盘菜里的肉丁、肉末、肉星,一粒一粒认认真真地拣出来,拣到一只干净碗里,看着,不吃。他只吃盘子里剩下的葱姜和辣椒,慢慢咀嚼这滋味。
以后我也懂事了,也学着照顾人疼人。
该活泼的时候活泼,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离你远点就远点呗,不惹你烦。
肉都给你吃,我吃辣椒。你爱吃的都给你吃,你不爱吃的我都包圆儿。
啸哥,你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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