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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沙发里。
正和丈夫共享大毛毯躺沙发看电视的夏清追加了一句叮嘱:“别出院子啊。”
“知道。”林夏遥应了一声,跑了下去。
毕竟这就是地质所的宿舍小区,一共才六栋楼,站在入口的保安室,抬头一眼都能望到最后一排的围墙,住的也都是熟人同事,林夏遥的父母也不是很担心。
其实天气好的时候,楼下溜溜弯的人也不少,此处虽小,却也还是挺有意趣,大人们散散步,孩子们则是四处撒欢。
沿着小区的围墙边一整圈的绿化带,种着一排一排的梧桐,间或造了几个石桌石凳供人休息,芭蕉与栀子花也满处都是,肆意生长,植物香气与郁郁葱葱融合在一起,从嗅觉到视觉,不论是春夜、夏夜还是秋夜,都挺怡人。
只除了冬夜,冻人,没什么人会特意晚上下楼遛弯。
林夏遥出来时没带手套,赶紧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绕去了程冬家那栋楼的外侧。
果然就在一颗不太高大的小树旁边,看到了静静站立的程冬。
听到脚步声,程冬一回头:“遥遥?”
“唔,我刚做完今天的语文作业。”林夏遥解释道,“就想过来看看。”
程冬笑起来,倒没有很悲伤,大约还有点开心于这一点心有灵犀的默契似的,伸出手来,拽了一下林夏遥帽子下面晃悠的毛线球,软软的,握在手心里,感觉暖呼呼毛绒绒的,一路顺着胳膊热乎到了心口里。
林夏遥真的挺怕冷,明明都穿了羽绒服出来,里面还有一件带兜帽的厚厚毛衣,一圈咖啡色的绒绒毛,缀在兜帽的外侧,把她脸颊都遮去了一小半,在夜里的路灯下,衬得少女的肤色凝白,眼神乌黑又明亮。
程冬看林夏遥还从她的羽绒服口袋里把手拿了出来,都没戴手套,关心道:“你不冷吗?”
“还好呀,刚喝了热牛奶。”林夏遥捡了个石凳坐下来,伸出右手摸了摸那颗小树,“过来看看它。”
“长得挺好的,张叔一直都有在照顾。”程冬松开了指尖的毛绒球,把他的手掌也轻轻贴在这棵树上。
张叔是小区里负责早班兼顾绿化的保安,也算是熟人了,从这棵树被两个小孩子种下开始,就是他在照顾,连同这个院子里其他的树木花草一起。
那年程爷爷过世的时候,还是盛夏,程冬难过又烦躁,总是拿冷水浇自己一头一脸,林夏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当时她在备考少年班,高中的语文教材她也背完了,就想起了这篇古文的教辅材料里说,种树寄托对故人的哀思,是古已有之的传统。毕竟栽下的树木比起被折下的鲜花,更加持久而又常青。
林夏遥便央求林重岩去和张叔打招呼,并买一颗小树苗回来,而后拉着程冬去种树。她人生里难得那么笨拙又不善言辞,拎着铲子和程冬说:“我们在这里种棵树吧,墓不可以建在小区里,但是树可以一直长在这里,会陪你很久的。”
程冬没吭声,但是接过了林夏遥手中的那个铲子,也没假大人的手帮忙,把父母都赶回了家,自己动手挖坑栽种,弄得手上身上都脏兮兮的。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些常常在语文阅读里,在历史长河里出现的故事与字眼,如何去解读,林夏遥很清楚,她能写出满分的语文答卷来。
可是她的生活里一直很幸福,老人家们均还健在,父母和朋友也陪在身边,天才少女的童年里,没有烦恼,单纯而又愉快,高调到肆意飞扬。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目睹到,实实在在地触摸到,她的面前,她的身边,她的生活里,出现了死亡。
甚至连个病重的过渡都没有,那个会在楼下种花,帮程冬追打他爸,窗前握着毛笔写书法画山水的程爷爷,就一夜之间,再不会睁眼了,再也不会说话了,再也不会爽朗地大笑了。
程冬是一个那么倔强的少年,他父亲再凶再狠地打他,他也从来只是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一滴泪没有。
可他沉默地蹲在这颗树苗前,把最后书房里那些程爷爷手把手教他写的毛笔字,山水画,都放进了自己亲手挖出的深坑里,而后努力地低着头,垂直地凝视着这个深深的树坑,泪水没有沾到任何阻碍,就直直地砸在坑底的宣纸上,将那些墨迹,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
旁边的林夏遥突然就有些尴尬而无措起来,悄悄放轻了呼吸,静静地关上了夜间照明的手电筒,想要给她的程冬哥哥一点空间。
可,月光不知道。
月光的清辉,穿过了院墙,越过了树荫,洒落在这个不肯抬头的少年的背上。
那个夏日蝉鸣不休的夜晚,少年单薄的背脊,沉默而隐忍的泪水,被晕染开的宣纸上的墨色山水,等待被栽种的树苗,组成的这个画面,是林夏遥的人生里,第一次,对于死亡,对于悲伤,对于痛苦,甚至于,是她对美这一字,最初始而最懵懂的概念。
却没想到种下了这棵树才不过数日,两个以为家落在了此处,就一生都不会变的小孩子,马上就因为前程而各奔南北了。
如今,小树苗,也只是长高了些许,远远不能称之为亭亭如盖矣。
但当年栽种这棵树的孩子,却又都回来了,长高了许多,一起把手轻轻地贴在了树干上,寄托了一点对于陪伴他们童年长大的那个老人的思念之情。
☆、原逍元宵
第三十二章原逍元宵
过了元旦,临近期末考试前, 步步逼近寒冷的三九天里, 林夏遥还倒霉地又轮到了窗边。
其实理论上来说, 那窗子是关着的。但林夏遥总觉得教室窗户的封闭性不太好, 时不时就有幽幽冷冷的丝丝寒风, 摸不着看不见,可就是从各种夹缝里往室内飘。
她上课时手都缩在袖子里,只舍得在翻书翻夹了页时,露出一点手指尖来, 迅速地一翻,又赶紧缩回去。
原逍偶尔瞥过去一眼, 觉得林夏遥像是个躲在羽绒服和大围巾里的小号娃娃。
余光瞥了两节课,原逍终于有点忍不了了。
等到林夏遥大课间出去了一趟,又从讲台上蹦跶下来,发现原逍抢了自己的座位。
“哎?你坐我位置上干嘛?”林夏遥挥着看不见手的袖子指挥道,“快起来, 让开让开。”
原逍没说话, 抬头用他锋利又明亮的眸光从林夏遥的脸上, 往下扫到了课桌上, 含蓄地用眼睛表达了一个含义,其名曰:不知好歹。
林夏遥一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连桌子带书包都被原大班长掉包了。
“呀,真善解人意, 简直就是解语花!”林夏遥开心地坐了下来,又补了一句表扬,“真乖。”
解语花原逍得到了小同桌的称赞,却没觉得开心,扫了一眼在座位上摇晃的林夏遥,突然心里冒出了一点点后悔。
他伸手扣住了玻璃窗的边沿,不说话,眯着眼威胁地瞥了眼出言不逊的小同桌,作势要拉开。
林夏遥倒吸一口冷气:“好人做到底啊!施恩不图报啊!”